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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地出版] 《軍閥 - 戰團》第一章:貝爾洛許

故事以角色扮演遊戲《騎馬與砍殺戰團》作為故事背景

第一章:貝爾洛許



楔子
    海風吹過,米洛許不禁縮了縮肩膀,手中的短斧握得更緊了。關節因為低溫和緊繃而泛起紫色。諾德戰盔後的雙眼充滿戰意,深褐色的髮鬚從頭盔後露了出來,模樣反而更顯威武。曙色中,窩車則議事廳的輪廓若隱若現。一百名手持兵刃的諾德勇士已經悄悄包圍這裡。
    「米洛許,拉格納雅爾是不是太久沒回應了?」瑞馬爾德手持盾斧悄聲問。
    米洛許舉起火把,向著東面的鐘樓劃了三個圈。呼應似的,鐘樓亮起一盞油燈,來回平移了兩趟。
    「圖亞說會議還在進行。」米洛許低聲道,也隱隱覺得不對勁。身為拉格納雅爾的副官,隨他爭戰十年的經驗來看,他感覺拉格納雅爾並不是那種會有風度讓議會發言的軍閥。
    一切的起因都是由於老哈克瑞姆國王在上周逝世,王子勒斯汶還在外國留學。身為王國元帥、薩哥斯領主同時也是諾德第一猛將的拉格納雅爾帶著野心與聲望企圖說服議會讓他登為大統。當然,他更傾向於「用斧頭說服」。所以一場軍事政變正在進行著。
    大門此時轟然打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衝出。正是拉格納雅爾!
    「上啊!」儘管負傷,這位薩哥斯領主仍然中氣十足的發出戰吼。
    門外的米洛許領著諾德勇士們一湧而上,議事廳內的諾德皇家侍衛本來還要追出給拉格納雅爾一斧,忽然看見這麼多部隊登時傻了。紛紛被當場格殺,手無寸鐵的議會成員面對這群兇神惡煞,只能發出驚恐的哀嚎聲、逃命、被斬殺。殘酷的政變一直持續到早晨。
    身負重傷的拉格納雅爾就坐在還滿是血跡的議事主席位上,正式稱王。

    「軍士?米洛許,米洛許!」
    聽見叫喚聲,米洛許猛的張開眼睛。眼前是自己的年輕親兵,剛入伍的小夥子,羅格森。米洛許還沒來得及反應,右腳一股劇烈疼痛席捲而來。饒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如他都發出慘烈的悲嚎聲。他的右腳踝以下已經整個不見。
    「軍士,你得冷靜下來。」羅格森也顧不得軍紀尊卑,一個耳光就揮在米洛許臉上。「圖亞和瑞馬爾德正在跟拉格納雅爾……跟王上說是你故意延誤帶兵衝入,誣告你打算奪取王位。」
    「什麼王位?」米洛許皺眉,腦袋還沒清醒過來。但隱隱約約知道事態不妙。
    「快走吧,我扶你逃出去。」羅格森
    昏沉的米洛許慢慢搞懂了事情始末,不解以及悲憤就像北海的風一樣將他緊緊包覆。投機的圖亞與瑞馬爾德雖然是拉格納愛將,平素卻酷愛私下違抗拉格納雅爾的命令搶掠維吉亞村莊,已經多次被拉格納的忠誠護衛米洛許發現。他們害怕若是拉格納雅爾成功的取得王位,自己會被米洛許整治。只好在這次政變上動手腳,企圖同時害死拉格納並推責給米洛許。
    如今他已經五體不全,他不得不承認他們成功奪去了他的未來、他的權勢與財富。他們贏了……
    跛腳的老兵就這樣帶著榮耀消失在諾德王國薩哥斯王朝的歷史中。
                                                                     *
    燒紅的鐵柱被浸到水中,燙起一片水霧與響亮的蒸氣聲,然後又重新被放入爐裡鍛燒。年輕的貝爾洛許在打鐵上有著與年齡不相稱的熟練。一頭深褐色的亂髮盡梳向後披散在肩上、臉頰上剛硬的線條倒有著十足的諾德人面孔。
    這裡是費爾辰,諾德王國境內的灣峽漁村
   「不知道想造什麼就亂打一通,再好的鐵都是浪費。」一個跛腳老人不知何時來到鐵舖中,瞥了正在燃燒的鼓風爐一眼,不以為然的道。
    貝爾洛許不動聲色,暗暗咬了咬牙根。將鐵柱抽出,拿起槌子就叮叮咚咚的敲了起來。但是額上的青莖因為忿恨悄悄的跳了出來,那位是他的父親。
    老人當然沒漏掉年輕人的這個情緒,倚著作台點起菸草,乍看之下自得的模樣卻難掩落寞。他髮鬚全白,長滿皺紋的臉上有道可怖的刀疤。藏在棉衣下削瘦的身形有著更多的傷痕。右腳踝以下則是空蕩蕩的。戰場已經奪去他太多東西。
    「你原本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貝爾洛許拋下鐵槌抬頭瞪著老人。
    「瞞你一輩子。」對此老人嘆氣但是直言不諱。
    「你就寧願我一輩子打鐵?」貝爾洛許暴喝。
    「我只是想要你平安。」
    「就跟你一樣嗎?打一輩子的鐵?放棄本來我們該有的?」
    「那才不是我們該有的。」老人語氣冷靜但斬釘截鐵。
    「不然是瑞馬爾德雅爾該有的?還是圖亞雅爾?」貝爾洛許吼得脖子都紅了。他憤怒的抬起水桶一把澆熄風爐,拋下鐵槌轉身離去。
    老人依然淡定的抽著菸,卻痛苦的閉上了雙眼。他知道自己再也攔不住兒子對於財富和權利的渴望。如果說二十多年前轉身離開窩車則,離開權力是他最掙扎的決定,此刻他下的就是最痛苦的決心。
                                                                     *
    貝爾洛許背著舊扇形盾,一把短斧,神采奕奕的在晨風中背起行囊。他從未發現原來凜冽的海風吹起來這麼舒暢,更不敢相信父親真的會讓他成行。
    「照顧自己,記得顧好自己就夠了。別讓自己捲入政治,那是最骯髒最讓人身不由己的東西。」跛腳的老兵米洛許懇切的看著自己的骨肉,真心的禱告著不幸千萬別降臨到年輕的貝爾洛許身上。
    「別擔心,父親。謝謝你終於給我這個機會!」貝爾洛許喜形於色。
    「別淨說那些沒意義的東西,記得帶著這塊鐵。」米洛許將貝爾洛許常常亂敲亂打的生鐵交給了兒子:「一定要知道自己想造什麼,亂敲亂打是成不了器的。」
    「這……」貝爾洛許有些遲疑,但還是聽話的遵照了父親的指示在行囊中多裝了那點責任與期望:「父親,我保證我會帶著屬於我們的榮譽回來的!」貝爾洛許抱著父親許諾,然後飛跨上馱馬,揚塵而去。
    「我只要你平安。」米洛許望著冒險者的無懼背影,不禁老淚縱橫。

一、
    薩哥斯的海風吹過,刮得船帆獵獵作響。四月對於諾德人來說是個溫暖的美好季節,碼頭一片熙熙攘攘,人們都想在日落前賺最後一筆。貝爾洛許呆呆的坐在碼頭大道前的石凳上,這樣的無所事事正和整個城鎮形成強烈對比。
    自從抵達都城後,他就花了一上午試著進入皇宮見拉格納國王。但是總被訕笑的城堡守衛趕了出去。他不只一次報上父親的名號,卻一點用都沒有。這可讓他頹喪萬分,薩哥斯就像一個陌生的布景,而他正像一名沒帶魯特琴卻硬爬上舞台的吟遊詩人般不知所措。
    隨著太陽在不知不覺中漸漸的躲進皇宮的高大剪影,晚霞糜爛了天空。碼頭也安靜了下來,忙碌的薩哥斯人多半已經回到自己溫暖的家中享用晚餐,讓一天的辛勞在天倫中消除。唯有貝爾洛許,一個外地人,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
    這時候,父親應該剛關上鐵匠鋪的門吧……
    家鄉就像水和空氣,總在遠離了才開始渴求。年輕鐵匠貝爾洛許不由自主地沉浸在想念與依賴中,直到他聽見一個令他背脊發涼的聲音– 那是刀劍的出鞘聲!
    只見街角一個兇惡的莽漢手持短刀衝來,伸手便要搶他的行囊。貝爾洛許閃身急退,莽漢撈了個空失去平衡。貝爾洛許抬腳踹去,攻擊者被踹倒在地。但依然翻了個身又重新爬起。貝爾洛許忙抽出腰間短斧。但儘管短斧在手,貝爾洛許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拿斧頭往人身上砍可是他十九年歲月中不曾想過的事情。
    「你最好快走,我可以假裝剛剛是誤會。」貝爾洛許有些顫抖地大喊。
    莽漢咧嘴一笑,把玩著短刀,打量著眼前的年輕獵物。他可不願意放過這麼天真單純的錢袋。這種傻冒與仁慈,手中的短斧不啻是裝飾而已,直接用刀劃開他喉嚨取走財物會是身為一個惡徒的最佳選擇。
    貝爾洛許看著莽漢撲上,心叫完蛋。恐懼與害怕讓他在這電光石火間失了神,直到鋒利的刀尖觸及胸膛……
    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貝爾洛許忽然側身避開了要害,刀刃在他胸前留下一道血紅淺傷。右手的短斧反射「噗」地一聲砍進了來人腰際。剛剛還很凶狠的莽漢發出一聲慘呼。趕忙向後退去。
    靠著幾乎與生俱來的反應與直覺,貝爾洛許成功的給了對手致命一擊。而他也從此時此刻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如此適合戰鬥。宛若本能一般,貝爾洛許追上負傷的攻擊者,又揮出一斧。這一斬削掉了莽漢半邊的臉,痛到快要失去意識的莽漢倒在地上哀嚎求饒。但貝爾洛許只是跳上前,跨坐在莽漢身上對著頸子揮出一斧,一斧,又一斧。
    「嘿!嘿!我想他已經死了。」一個嗓音忽然在耳邊響起,貝爾洛許忽然整個人清醒過來,大叫一聲向後跌坐,石板路上留下兩個血手印。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人,雖然是諾德人的五官卻梳著庫吉特髮辮。
    「跟我來,這傢伙就留在這邊吧。反正他也不能害人了。」
    「我不是故意要殺他的……」貝爾洛許嚷道,中年人卻只是拉著他往暗巷走。
    中年人拉著失了魂的貝爾洛許轉進其中一間屋子,確認沒有人跟蹤之後才將門關上。貝爾洛許這時才發現情況似乎有些弔詭,警戒的握緊了手中的短斧。而中年人只是善意的示意他坐下。
    「我知道你是被逼得殺人,但請原諒我這麼說,你真是一個天生的戰士。」
    「我會因此惹上麻煩嗎?」貝爾洛許有點緊張的問道。
    「年輕人,若有我替你做證,你就不會有麻煩。」
    「那真是太感激了。這樣吧,我得先離開……」貝爾洛許緊張起身,便要走出房間。這可讓中年人啞然失笑,他從未看過如此不上道的傢伙。
    「你是村莊長大的吧?這麼老實!」中年人笑道:「我有說我願意幫助你嗎?這麼急著便走?」
    貝爾洛許一愣,不知所措的看著來人。
    「我願意幫你,但你得先幫我做一件事情。而我發現你有做好這件事情的能力。」中年人起身,將一袋沉甸甸的第納爾放在貝爾洛許手中。

    中年人是當地的富商,找上貝爾洛許純粹只是巧合。在數天前,商人的胞弟被綁票,商人正憂愁沒有營救手足的人時,卻在剛才意外看見這個年輕外地人如狡兔的反應、如獅子的勇猛。遂想請貝爾洛許徵集人手去探聽自己兄弟被囚禁的位置。
    「為什麼你不請領主和治安官的幫忙?」
    當貝爾洛許這樣問時,商人只是淡淡地說道他不知是否該信任城鎮官員。所以貝爾洛許在此,當地最大的酒館。商人要求他至少帶上五名伙伴去突襲攔路強盜。而酒館一向是無主傭兵們最常出沒的地方。
    只是讓一個初來乍到的鄉下小夥子去酒館,會發生什麼事就更不用多說了…
   
    一個耳光拍在貝爾洛許的臉上,年輕人忽地睜開眼睛。一個大嬸模樣的女子就在眼前,一臉擔憂。
    「我睡多久了?」貝爾洛許驚問,外頭的陽光斜斜照在圓桌上。空杯子還慵懶的躺在桌面,任酒漬獨自橫流。貝爾洛許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摸著腰袋,然後慘乎一聲。
    「夠久了,小夥子。」大嬸坐下。
    「我的錢呢?怎麼少那麼多!」貝爾洛許幾乎是哭叫出聲。
    「你昨天晚上說要讓薩哥斯人見識貝爾洛許的慷慨,不是嗎?」
    「噢,慘了……」貝爾洛許懊惱的伏在桌面。
    更讓他懊惱的是酒館的門伊呀打開,薩哥斯商人走入。劈頭就問他人找到沒有。
    「先生,我正在努力。我找到了三位職業武士願意與我同行……」貝爾洛許實在沒有勇氣告知商人這一千五百第納爾為何只剩下三分之一,只得撒了謊。他深怕自己會比那些綁匪更快進入地牢。
    「請你務必認真看待這件事,找齊人手後要立刻出發。」
    「是……是的……」貝爾洛許沉重的道,目送薩哥斯商人的背影消失在陽光下的石板路。
    「看來你麻煩大了。」大嬸低聲道。
    「我鐵定麻煩大了。」貝爾洛許扶額哀號:「大嬸,我也欠妳錢嗎?」
    「你完全不記得任何事,對吧?」大嬸失笑:「我是凱特琳,你昨天晚上第一個招募的人,小夥子隊長。」
    貝爾洛許這才隱約想起這回事。
    「小夥子,我想你剩下的錢可能只夠到城外徵集莊戶人了,城內的雇傭軍動輒要一千第納爾左右。克溫村離這不遠,也許我們該去試試。」凱特琳道。
                                                                     *
    貝爾洛許看著身後跟著的五個諾德新兵,不禁開始後悔起接下薩哥斯商人的任務。這樣的隊伍根本不算是個傭兵團,甚至說是獵戶都挺勉強。這三男兩女,一律的棉布衣和獸毛背心,武器也都是簡陋的短斧、短棍,最精良的就只是區區一把彎曲的長弓。
    「隊長,有幾個痞子似乎發現我們了。」其中一名諾德新兵道,貝爾洛許依稀記得他的名字是提爾。
    「冷靜一點,等我的口令。別太緊張,那反而會壞事。」貝爾洛許低聲說道。
    不消片刻,五名蓬頭垢面、身披輕皮甲的漢子就包圍了他們。腰上的短刀與斧子透露著來者不善的訊息。
    「你的好運到頭了!我們是你這附近能遇上最壞的人。」當先那人笑著說明來意,一柄短斧在手中晃啊晃的。另外四人則狼群一般地盯著他們,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更有人毫不掩飾地直盯著隊伍中的女性。
    「把錢拿出來,我們不會傷害人命的。也不會再妨礙你們的差事。」
    「先生,你就是我的差事。」貝爾洛許從腰後抽出短斧。
    「賞金獵人!是賞金獵人!殺光他們!」盜匪氣急敗壞的大吼著,但已經太慢。打從貝爾洛許說完話,五名諾德新兵就飛快抽出兵刃。
    「哈克曼!費雷!」提爾嚷道,一邊將手中短斧砍進盜匪腹中。哈克曼短棍對著身邊盜匪一陣猛砸,費雷則和盜匪纏鬥上,兩人撲倒在地痛快互毆。兩名諾德女子也毫不輸人,年長者握著手中匕首撲上前,對著正在和費雷搏鬥的盜匪後心就是一刀;少女則引弓連發,身中四箭的盜匪痛苦得在血中抽搐著。
    貝爾洛許憑著力大無窮,擊落首領的兵器。凱特琳則舉棍重擊首領後腦,右手一記上鉤拳就讓盜匪首領痛得跪地求饒。戰鬥在一瞬間就結束,這可是兩方在一開始都沒有預料到的情形。
    「各位英雄….請你們饒命!我保證我會認分的作生意,你們以後不會看到我了!」首領吊著鼻音求告,剛剛凱特琳的上鉤拳打斷了他的鼻梁。
    「少廢話,我想問你的老大在哪?」貝爾洛許揪住首領的頭髮,短斧架在他頸側大聲質問:「他最近綁架的人質情形也都給我招來。」
    「您這麼一說…我到想起來了,他最近有綁架一位商人的家屬…人質在我們的巢穴中,很安全。因為還沒拿到贖金…」
    「告訴我詳細位置,否則我就斷了你的腿。」貝爾洛許惡狠狠地道,第一天來薩哥斯就被搶劫,讓他對於這些盜匪有著深沉的恨意。
    盜匪首領哭喪著臉,和盤托出了一切。
                                                                     *
    貝爾洛許一行換上了盜匪的裝束,依著情報來到首領口中的巢穴。渾然天成的峽谷地形提供了這些法外之徒一個完美的避難所。那裏有充足的空間藏匿人手,有獨立的水源,更有安全存放戰利品的空間。峽灣內部甚至停泊著一艘收帆的排槳船。
    「嗤!」一支勁箭射在貝爾洛許腳前,威脅的意味十分濃厚。
    貝爾洛許一行人經驗不足之處由此可見,怎麼可能這樣的賊穴會豪不設防呢?但偏生這一群人就是沒有江湖經驗。少女獵手尤里雅舉起長弓飛快回了一箭,隱蔽在樹後的盜匪哨兵立刻跌落在地。
    「我們上!」貝爾洛許短斧上手,當先衝進了峽谷中。
    迎面而來的石塊砸中年輕的冒險者,貝爾洛許痛吼倒地,額頭的鮮血直冒。然而更兇險的飛箭從四處射來,幸虧凱特琳及時將貝爾洛許往後拉。否則這位青年早已經變成刺蝟。尤里雅快步上前,由狩獵訓練出的敏捷步法此時得見成效,她閃過兩支遲來的箭矢,手裡長弓弦激響,碼頭旁的盜匪立刻額頭中箭倒下。
    「殺了那個賤貨!」匪徒們嚷著,其中一人衝上小丘彎弓搭箭。
    手持短劍的羅芙狂奔,順手抄起地上的石塊飛擲而出。將盜賊弓箭手砸了個頭破血流,手中的箭也失去了準頭。趁著弓箭手還沒回過神,羅芙已經將短劍刺進了他腹中。
    眼看隊伍中的女性如此強悍,提爾、哈克曼、費雷三人也奮勇上前。短斧與棍棒將這些襲擊旅人的盜匪狠狠教訓了一頓。貝爾洛許也在凱特琳的保護下領著五名諾德民兵開始掃蕩營地。
    船上卻在此時跳下五人左右的隊伍。
    「我還想說是哪位雅爾的賞金獵人,想不到只是一群流浪漢。」
    這五人不同於剛剛盜賊們的裝扮,他們身披鏈甲,頭戴日耳曼盔,持斧、劍、盾,有人還背著標槍,可說是裝備精良。當先那名最為高大的男子還把玩著一柄雙手大斧,光用看的就知道非常不好對付。
    「是海寇,他們跟海寇是一夥的。」費雷驚恐的道。
    「小夥子…呃,我是說隊長,我們撤吧。」凱特琳低聲說道:「我們的短斧跟短棍打不穿這種鎖子甲。」
    「鏈甲的弱點就在於它是由一個個小金屬環串成的,在板型的接縫處最為精密且薄弱。待會每個人撿起短劍,針對側邊肋骨、腋下、頸側攻擊。尤里雅,射他們臉。」
    「你確定有效嗎?現在不走就來不及了…」哈克曼低語。
    「開玩笑,我可是鐵匠啊!」貝爾洛許衝出。
    貼耳飛過的標槍讓貝爾洛許的精神達到無比亢奮與集中,他猛撲上前,短劍從海寇脇下刺入,看似緊密包覆身軀的鏈甲金屬環竟然斷裂開來,致命的劍刃在筋肉中毫無阻礙長驅直入,海寇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呼聲。一旁的同伴大驚,手斧趕忙對著貝爾洛許揮下。
    尤里雅的飛箭後發先至,額頭中箭的海寇同伴踉蹌後退。貝爾洛許逃過這一擊,手上更不輕饒,他使出蠻勁推送向後,短劍對著哀號中的海寇頸子一抹。噴濺出的熱血盡數撒在貝爾洛許的身上。另外那名額頭中箭的海寇在後退中也被哈克曼用劍劃開喉嚨
    「混帳啊!」另一名海寇大步飛擲出標槍,衝鋒中的提爾悶哼一聲往後跌去。海寇獰笑著轉身對著貝爾洛許又擲出一桿標槍。羅芙嬌呼一聲,將貝爾洛許推開。同時抽出插入地面的標槍擲了回去。海寇哪想得到這樣一位尋常的諾德少婦竟有如此精湛的投擲技巧,閃避不開頓時被自己的標槍射穿咽喉。
    此時受重傷的提爾重新爬了起來,在哈克曼的協助下對一名海寇猛攻,海寇雖然手中有盾,但被這兩名健壯的諾德族人一斧一棒狂揍也打得左支右絀。纏鬥間,哈克曼突然找到空檔,短棍猛力一砸,海寇被這股巨力擊退。在站穩時腦門卻已經挨了提爾一斧,鮮血濺出倒下。
    眾人混戰間,費雷忽然慘叫一聲。這最後一名巨漢並不好應付,雙手斧狂暴的攻勢讓協同作戰的凱特琳也無法近身。巨漢踢開費雷,趁著諾德族人還來不及站好又是一斧招呼。費雷饒是仗著諾德人先天的健壯軀體也再禁受不住,斜斜跪倒,身上兩道斧傷深可見骨。
    「我要拿你的頭蓋骨當碗使!」巨漢虎吼,大斧從上而下劈落。
    貝爾洛許一行人全部驚呆了,雖然五名諾德族人早就知道成為民兵是冒著死傷風險的生計,卻從未有人真的想過慘烈戰死。費雷半邊腦袋滾阿滾的,面無表情襯托著眾人恐懼的情緒煞是諷刺。
    巨漢回身擋掉凱特琳的短棒,斧柄重重一挫。凱特琳一個中年大嬸哪受得了這樣壯漢的全力一擊,當場昏死過去。尤里雅與羅芙見狀忙向谷口逃去,哈克曼與提爾還在猶豫要不要跟上兩女,只得呼喚著貝爾洛許,希望他一起走。
    但是貝爾洛許身上諾德老兵的血液卻不容許他背向敵人,年輕的鐵匠抄起父親的舊箏型盾護身,挺劍便衝上。海寇巨漢的雙手大斧隨著令人膽寒的戰吼砍到,貝爾洛許的舊盾幾乎要脫手。儘管如此,貝爾洛許還是趁著巨漢這一斧的空檔回刺一劍。要知道,雙手兵器在攻擊力度上因為兩手並用而出盡鋒頭,這卻也意味著戰士完全沒有辦法有效擋格刺擊。
    熟知鍛鍊盔甲的年輕鐵匠再次成功的破壞了鏈甲的側邊接縫。
    海寇巨漢再次吼著,所幸扯掉鏈甲。誇張而且佈滿青筋的肌肉光用看的就足以讓敵人感到壓迫。壯漢用斧柄揮打,貝爾洛許矮身避過,敏捷的疾刺卻沒有擊中對手。巨漢趁著這一來一往,大斧又砍上貝爾洛許。這次斧刃竟然還直接將舊箏型盾削掉了一邊。
    貝爾洛許拋下已經不堪使用的舊盾,正要決死衝上時。哈克曼與提爾兩人一左一右衝出,對著壯漢強襲而去。巨漢的注意與攻擊成功地被兩人分散,不得已揮出大斧攻向突然出現在戰鬥中的兩人。
    「快!」哈克曼短棒架住斧擊,實心木棒幾乎要整個被截斷。提爾的短斧趁隙砍上。巨漢用手硬擋,頓時鮮血直冒。貝爾洛許見機不可失,短劍重重一揮,這才將壯漢擊殺。一場戰鬥終於算是告一段落。

    一行人在巖穴中找到了商人的弟弟,看來營養良好且毫髮無傷。一趟任務總算是成功的達成了。額外的收穫是匪穴中的戰利品全部都歸貝爾洛許等所有。有獸皮、生絲、糧食、武器,這些夠他們在薩哥斯賣上好價錢。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第納爾並不能買回夥伴的性命。跟隨貝爾洛許的諾德族人也開始體悟到,他們走上的是什麼樣的路。
    匪穴的最後一堆營火在另一個天明後化成餘燼,英雄也完成任務離去。

二、
    再回到薩哥斯商人的家中時貝爾洛許恍若隔世,真刀真槍的戰鬥可是他在開始旅程前從未想過的情節。此時同伴都入住了客棧休養,他則負責來此交差。
    「也許我該送他去窩車則的大學。」商人瞪了拿著酒瓶晃入房中的手足低罵:「讓他找點事情做,照他這樣喝下去遲早又會被抓走。而且就算他在那邊被人敲破腦袋也不會有人覺得那是我該負責的了。」
    貝爾洛許不置可否,一雙眼睛盯著桌上更大袋的第納爾。
    「你是個貪財的小夥子,是吧?」薩哥斯商人失笑。
    「老實說,比起財富,我更渴望名利與權勢。」貝爾洛許聳肩。
    「你有膽嗎?」薩哥斯商人低聲問。
    「我可是帶人殺翻匪穴救回你弟弟的人,你卻問我有沒有膽?」
    「不過是殺群盜賊罷了。」薩哥斯商人也不留情,訕笑道。
    年輕的貝爾洛許臉上一紅,也意識到自己確實是有些不謙遜。
    「有沒有興趣幹個更大的一件生意?若成功,不只你眼前這袋第納爾屬於你,說不定還有名利和權勢喔。」薩哥斯商人壓低了嗓音,貝爾洛許頓時大感刺激。這樣秘密商議生意的新鮮與亢奮可是以前在村子打鐵時從不敢想像的。
    「這跟舍弟遭綁有很大的關連。」薩哥斯商人開始娓娓道來:「在我弟弟被綁架後的十天內,我試圖從各方探查消息,希望憑一己之力找出可能鎖定我、以及有能力將一個活人在不起城門守衛疑心的情況下,送出薩哥斯的人。這一切都只指向了一個人– 薩哥斯治安官。只有他勾結盜匪,才有可能在城內綁票。」
    「治安官?治安官的薪餉很低嗎?會讓他動這種歪腦筋?」貝爾洛許惑道。
    「本來是不低的,但如果你開始賭博,就會體會到那樣的薪餉根本不夠花。」商人感慨的道:「換作是我在那種情境下,也許也會像他一樣幹起這種無本生意吧。」
    「所以你希望我去舉報治安官?」貝爾洛許問。
    「事已至此,若舉報後我一定早在國王的懲戒下來前就會被他所害。唯一的方法是直接將他擒住,請國王王上舉行一次對質,讓諾德的法律解決這件事情。而我已經得到線報,他明晚會請城外的盜匪團入城接洽,我們便趁機打他個措手不及,到時整座城鎮都會是我們的證人」
    「我人手不足,而且都帶傷。」貝爾洛許直接了當的說。
    「人手的事情我已經準備好,有數十名熱心的小夥子市民願意幫忙。你只需要在戰鬥中領導他們搜捕這些該死的強盜就可以。」
    貝爾洛許看著閃閃發光的第納爾,咧嘴一笑。捧起沉甸甸的麻袋:
    「成交!」
                                   
    當貝爾洛許回到旅社時,卻見一個妙齡少女在巷口,正是尤里雅。
    「隊長。」少女獵手有些忸怩的輕聲叫喚。
    「嗯?怎麼在外頭,不進去嗎?」貝爾洛許胸口一熱,這可是第一次和年輕女孩單獨交談,雖然他心性老實,卻也不免心中一蕩。
    「我昨天跟羅芙在戰鬥中逃跑,你會不會想遣散我?」
    「恩…當然不會啦。但我希望這是有人最後一次逃跑,畢竟我們是民兵團。」貝爾洛許孩子心性,事情過了就也不太介懷,加上大男孩總愛在女孩面前做做樣子,更不會多加怪責。
    「一起進來吧,我們有新差事喔。」
                                                                     *
    陽光斜斜的照進薩哥斯的石板路,就如同數百年來的例行公事一樣。城內木屋的影子被拉長,夕陽的點點金光灑在港口船桅上。忙碌的碼頭工人們也已經開始收拾工具與貨物,準備結束一天的辛勞。
    貝爾洛許揹著大斧,盯著忙上忙下的年輕小夥子們。海寇巨漢的兵器此時已經成為他的裝備。他一身護衛的扮相,讓人以為是船主的雇傭保鏢,倒也不太引人注目。但若仔細看,便能發覺這些小夥子都在靴下、腰間藏著或長或短的兵刃,神情也都不太自在,貝爾洛許只希望他們別漏餡。
    此時治安官剛從城外歸來,身後十多名諾德輕步兵跟著。整齊的步伐在石板路上行軍聲倒也和工人們的么喝聲十分應和。他們走過碼頭大道,夕陽越往海裡沉,天空就越紅。
    「就是現在!動手!」薩哥斯商人抽劍高呼。
    路旁木屋窗口探出一人,正是獵手尤里雅。她弓弦激響,一支利箭從上而下射進隊伍前頭治安官的肩胛。碼頭工人紛紛拋下貨物,抽出預藏的兵器,吆喝著衝向治安官的隊伍。這些輕步兵其實都是盜匪身分,忽然被一偷襲土匪好勇鬥狠的本性立刻表現出來。手持大斧就往市民們砍去。
    擅長投擲的羅芙從路旁推車後探出,標槍連擲。一名盜匪連中兩槍,慘然倒地。提爾、哈克曼則領著市民從街角衝出,他們上一役都從海寇手中取得更精良的戰斧,此時殺敵更是如虎添翼。一些市民從屋內拋出家具、車夫則將推車移到路口。轉眼間就把這群盜匪封鎖在碼頭邊。
    「抓住他!」治安官眼見事跡敗露,又看見薩哥斯商人的身影。瞬間明白了是商人主導這一切,當下決定擒賊先擒王,正要揮刀撲上時胸口卻被斧柄狠狠地撞了一記。來人正是貝爾洛許。
    治安官畢竟是出身行伍,雖然已經中了箭傷卻還是蠻勇地跟貝爾洛許動上手。他一盾一劍攻守之間自有進退,貝爾洛許儘管年輕力盛,又持雙手斧重武一時之間卻也討不了便宜。貝爾洛許不通武藝,一味的重砍。斧擊在治安官手上的日耳曼圓盾留下了一道道斬痕。治安官手臂早已經被貝爾洛許的怪力給打得通臂痠麻,幾乎就要支撐不住。
    「嘿呀──!」年輕的鐵匠久攻不下更是焦躁不堪,大斧揮得更用力。剛猛無儔的一斧硬生生劈進了治安官手中的圓盾。
    治安官見狀心中大喜,回身急轉,圓盾順勢往內一奪,貝爾洛許的重斧頓時脫手。治安官的利劍順著他的體勢刺出。但這攻勢卻被及時衝上的提爾用戰斧格開。治安官身子被這一格頓時失去平衡,心中叫苦不迭時已經被跟上的哈克曼斬下整條右臂。
    此時頭領重傷致殘不省人事,這群盜匪也開始慌了陣腳企圖突圍逃出城外。但憤怒的市民們卻越聚越多,把整個碼頭都圍了起來。裁縫師傅發送尖刀、農人持著銳利的農具、漁民拿著鐵勾。落單的匪徒立刻就被圍殺,一點機會都沒有。不願投降的匪徒則被逼著往北海中跳下,身上的鏈甲把他們往冰冷的海底拉去。其他人見狀,瞬間明白了事實,不一會便紛紛束手就擒。
    「好啊!」「薩哥斯不容許土匪染指!」市民的歡呼聲此起彼落,他們之中早已受海寇之苦許久,進出城外都得提心吊膽。現下這批悍匪死的死、降的降。他們心中的喜悅當然強烈。
    而發現騷動的城內護衛也在第一時間內就率隊趕到。有不少還是從皇宮緊急調出的人手,甚至可以看到有一個諾德皇家侍衛分隊在其中,足見拉格納國王已經被驚動到了,想必薩哥斯商人會立即得到他所求的注意。一位貴族模樣的雅爾正在馬背上聽著商人的口供,諾德勇士們則將土匪們一個個綑綁押送。事情在短時間內似乎就得到解決。
    貝爾洛許拔出砍在圓盾上的重斧,心中有些不自在。剛剛的打鬥讓他體悟到自己的戰鬥技巧可說是生澀的可以。
    「想什麼呢?小夥子。」凱特琳問。
    「我不知道該怎麼成為一個好戰士。我來來去去就是直砍橫劈這幾招,遇到尋常敵人或許還能抵抗……但若遇上真的強手,根本過不了幾招。」貝爾洛許苦惱地說。
    「別想那麼多,你小子力氣大、皮粗肉厚。原也不需要太多技術。我年輕時在斯瓦迪亞當軍需官時見多了真正的勇士,我得說你有他們的樣子。何況,你有一群戰士可以請教。」凱特琳安慰道。
    這話倒是點醒了貝爾洛許,哈克曼與提爾都是使斧的硬手,尤里亞擅長弓術,羅芙擅長擲矛與近身格鬥、凱特琳雖然一副尋常大嬸的無害模樣,用起鈍器來竟也是力道萬鈞。
    「隊長,商人老爺在屋內等你。」提爾上前低聲道。
    「大家有受傷嗎?」貝爾洛許看著身後諸人,幸好均無大礙。而這場行動雖然是勝利告終,但他們還是失去了十位薩哥斯市民。
                                                                     *
    商人屋內,貝爾洛許一進門就被商人抱住。
    「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能夠認識你這樣的勇士我深感榮幸。」
    「哼,讓所有為惡之人都為貝爾洛許之名所戰慄吧!」貝爾洛許傲然道。
    商人感激的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大把第納爾塞進貝爾洛許手中。興奮的說道:「現在禁衛軍已經將那個惡毒的殘廢押在地窖中,我得在他被絞死之前去要求王上主持一個對質。當然,這部分就不勞你煩心了,免得橫生枝節。」
    「我希望一切順利,希望還能有與你共事的機會。」貝爾洛許由衷地說道,薩哥斯商人是他來到此地第一個給予溫暖和援助的人,而且又不吝報酬。這讓他這個外地人感到十分窩心。雖然是各取所需利益關係,卻也因為並肩作戰而生出真感情。
    「那當然,我也希望那該死的土匪沒有賄賂太多人做假證,那我可就慘了。這樣吧,如果事情順利我會在酒館與你碰面;若是你看到我的人頭被吊在城門口,我相信你也知道何時該離開這座城鎮,假裝沒有這回事。祝福你!我得開始動身了!」

     出門時,貝爾洛許的行囊重了不少。這讓年輕的鐵匠心裡十分踏實,這樣豐厚的收入已經大大超出他打鐵時的酬勞。
    父親阿,你太傻了。男子漢就是該過這種日子!
    一直到夜深與同伴飲酒作樂時,貝爾洛許腦袋這句話依然轉個不停。
    「嘿──!哈哈哈哈!」眾人的鬨笑聲讓貝爾洛許回過神來。迎面對上尤里雅不好意思的目光,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被啤酒噴了一身。
    「隊長,不好意思……喝不下了。」尤里雅脹紅著臉,擦去嘴邊酒漬。臉上兩朵霞雲般的緋紅不知是害羞還是不勝酒力,甚是嬌媚可愛。貝爾洛許笑著搖搖手,自己拿了條燻魚吃。
    「隊長我幫你報仇!」哈克曼醉醺醺地嚷道。他本來就髮色偏紅,現在這一醉,埋在大把鬍鬚中的臉更是和鬍鬚融成一色。只見他抬手,一杯啤酒就往尤里雅頭上淋去。在少女驚叫中,眾人又是一陣大笑。羅芙見狀則趁機擒住作惡的哈克曼,也把手中啤酒往他嘴裡灌。哈克曼吞飲不及反又嗆了尤里雅一身,眾人都已經有了醉意,越玩越不堪。諾德人的豪放氣質被酒精一激整個不受控制了起來。
    「幹什麼啊!別浪費啤酒!」凱特琳曾是斯瓦迪亞的軍需官,看不慣眾人這樣嬉鬧糟蹋飲食,遂不禁責怪道。
    「大嬸我愛你!」哈克曼沒頭沒腦的大叫,捧起桌上的捲心菜單膝下跪。
    「去你的,誰是大嬸!」凱特琳又好氣又好笑。
    這樣荒唐的嬉鬧一直到東方泛白才結束。
   
    迷濛間貝爾洛許好像看到了父親,跛著腳搖搖晃晃來到他身前。
    「父親……?」貝爾洛許低聲問道。
    但「父親」並沒有回應他,只是拿著打鐵用的鋼槌對著他臉上敲下──

    「不要──!」貝爾洛許大叫,從通鋪驚惶坐起。和眼前的中年人撞了個滿懷,兩人又是一聲痛呼。貝爾洛許這才看清原來來者是薩哥斯商人。房間內的酒氣和昨夜的荒唐讓他頭痛欲裂。反倒是房中的夥伴們睡得香甜自在,男女衣衫不整地靠在一起也毫不在意。
    熱毛巾被塞進手中,是凱特琳。
    「年輕人亂七八糟,洗洗臉吧。商人老爺有話跟你商量。」凱特琳嘟囔著,像個老媽子一樣撿起地上的空酒杯。
    「您早阿。」貝爾洛許瞇著眼,陽光曬進讓他有些看不清商人的面貌。
    「你也早,抱歉把你挖起來。」商人嘆著氣,席地而坐:「但我是來告別的,而且馬上就要動身,不得已才這麼做。」
    「啊?發生什麼事了?」貝爾洛許揉揉眼睛。
    「事情並不是像計劃中的那麼順利,國王並沒有很在意這件事情。當然,他感激我幫他除掉了一個帶著治安官面具的強盜,卻在我出宮後偷偷命人跟蹤我。唉!我想一個擅長煽動百姓的商人,一定會讓國王睡不安寢。所以我已經決定遠走高飛了……」
    「這對你不公平阿!你明明就幫助……」貝爾洛許驚呼。
    「卡拉迪亞何時公平過。」商人嘆氣,貝爾洛許也默然,他知道父親受到的待遇更不公平。
    「國王在這塊大地上總能為所欲為,王上他沒馬上殺我反而給我時間自己消失,這已經是最大的慷慨了。國家內外都是紛擾,身為一個王位不穩的君王,坐好王座是首要之務,再來才是正義良善,各國都是這樣的……」
    貝爾洛許心中一沉,他本來打算商人得到封賞之後順勢把他引見給拉格納國王,重新拿回父親本來該得到的榮耀與權力。現在看來已經不太可能了。
    「你放心,我沒提到你的名字,所以國王並不會將你視做我的黨羽。」商人見貝爾洛許臉上黯然,還以為他是因為擔心惹上麻煩,忙這樣解釋道。
    「無論如何,孩子。你是位英雄人物,希望你可以從我身上學到在這片大陸上安身立命的方式。你可以選擇各種闖蕩的方式,可以選擇為各種旗幟效命。只要有勇氣,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麼大步向前,總會有出人頭地的時刻。言盡於此我得離開了,祝你好運。」
    商人留下了一小袋第納爾便離開了酒館。
    貝爾洛許呆呆望著手中的錢,思索著讓自己離開費爾辰的真正原因。

三、
    「隊長確定要這麼做嗎?」「他是不是酒還沒醒阿…」「該死,我們該不會被牽連抓入地牢吧…」尤里雅、哈克曼、羅芙緊張兮兮地東張西望,看著他們的隊長挺著胸膛走向王宮大門。只有提爾面無表情、凱特琳則是一臉擔憂。
    貝爾洛許大步走上前,兩名城堡守衛愣了一愣,心中都是疑惑:這年輕人到底有完沒完…消失了兩天馬上又出現。
    「我要見王上,麻煩請兩位替我稟告。米洛許之子,貝爾洛許求見。」貝爾洛許大聲道。
    「小兄弟,王上不隨便見平民的。」守衛耐著性子道:「如果你有話說,請找鎮長,他會在每個月初……」
    「我的話只能對王上講。」貝爾洛許道。
    「跟他廢話那麼多幹什麼,這年輕人根本瘋了。抓起他吧!」另一名守衛不耐煩的道。手已經搭上貝爾洛許肩頭。此舉惹得眾人一陣驚呼,忠心的提爾更是趕忙上前便要助陣。
    「幹什麼!造反嗎?」守衛大嚷,抽出兵刃。
    造反兩字一出口,城堡上的諾德士兵頓時警戒了起來。幾名諾德弓箭手已經在城垜上站好射擊位置,監視著貝爾洛許等六人。羅芙牽起尤里雅的手,緩緩向後退去,隨時準備逃跑,哈克曼正思索自己要不要加入兩位姑娘的行列。提爾全身僵硬,手僵在半空中,生怕一碰到腰間戰斧就會被守衛視為敵人當場射殺。凱特琳求助的看向年輕的小夥子隊長。
    誰知貝爾洛許只是不住硬著頭皮大喊:「我要見國王王上!」
    「給我住口!」「吵死了,通通押下去!」守衛們齊聲喝罵,幾名皇家侍衛奮力將他按倒。
    貝爾洛許一顆心直往下沉,腦中暗罵著商人的餿主意。卻從不想想自己的方法怎麼那麼蠢,根本就欠人教訓。
    操你媽的用什麼勇氣朝目標邁進……
    「幹什麼,這小夥子是誰?」城牆上一個清亮的嗓音問道。
    貝爾洛許抬眼,一個大鬍子貴族模樣的男人提只大木杯出現在宮牆上。一頭淺金色長髮向後散亂披,雖然不是很整齊,但卻有著諾德人粗豪的霸氣。合身的鍊甲罩衫讓他的身形剽悍,罩衫上頭則彩繪著他的家徽。
    「奧拉夫閣下,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吵著要見王上。」
    「見王上幹什麼?」被稱作奧拉夫的貴族沒好氣地問道。
    「不知道,他不肯講。」
    「恩,挺有趣的。」奧拉夫啜了一大口,然後將杯子塞給一旁的弓箭手。嚷道:「讓他進來吧,我來會會他。」

    兩名城堡守衛提著貝爾洛許進入大廳,然後將他重重摔在椅子上,凶神惡煞的在旁戒護。貝爾洛許無奈地將上銬的雙手放在長木桌上,鐵鍊啷噹地響聲倒是十分悅耳。大鬍子雅爾奧拉夫從樓梯上緩步下樓,一雙牛眼目不轉睛的盯著來人。他的眼睛十分的大,配上本來就粗豪的外型更是讓人一見就不由得心生恐懼。
    「名字?」奧拉夫問。
    「貝爾洛許,米洛許之子。」
    「我怎麼知道米洛許他媽的是誰?」奧拉夫咕噥著,一雙大眼從頭到腳把貝爾洛許打量一番。然後恍然大悟的嚷道:「嘿!你是前天在碼頭上殺悍匪的小夥子對吧。」
    「是我沒錯。」貝爾洛許有些高興,畢竟算是小小出了名。但也同時有些擔心,因為薩哥斯商人就是因為這場動亂被逼得遠走他鄉,他不知道自己被提到會不會也有同樣的下場。
    「很好,我一直很欣賞像你這樣的年輕英雄。」奧拉夫笑著拍了拍年輕鐵匠的肩膀,一邊揮手示意門邊的諾德皇家侍衛替他解開手銬。「但你怎麼會幹闖皇宮這種蠢事?活得不耐煩嗎?如果是的話我也能理解,因為我也常常活得不耐煩。」
    「我不是活得不耐煩啦。」貝爾洛許趕忙澄清:「我只是想要追回父輩的榮譽,這是瑞馬爾德雅爾與圖亞雅爾對我家族的虧欠,我想討回我應有的權利──」
    奧拉夫連忙示意貝爾洛許禁聲。
    「欸,弄點酒肉來好不好。」奧拉夫對著門衛大嚷,兩名侍衛立刻領命去傳訊。大鬍子雅爾趁機放低音量:「你這鄉巴佬可以精明一點嗎?瑞馬爾德雅爾和圖亞雅爾都是王上的重臣,領地都鄰近薩哥斯省擔任王都屏障的要職,你他媽竟然還敢在皇宮這樣講他們?想一起害死我嗎?」
    貝爾洛許一愣,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只知道這兩位雅爾搶走了父親的權位,卻沒想到這兩位在薩哥斯王朝的影響力。
    「跟我說說你父親的事情吧。」
    貝爾洛許將所知的一切鉅細靡遺的說了,奧拉夫的眼睛也越瞪越大。待一切聽畢,這位大鬍子雅爾緩緩起身開口:「我明白了,年輕人。我想我也得介紹一下我自己,因為我認為你是個值得結識的人物。我,奧拉夫,魯達堡的領主。我想幫助你完成你的目標,因為我們有合作的可能與共同的利益。這我之後會慢慢告訴你,不過我想請你先幫我一件事。」
    「請說。」貝爾洛許喜形於色。
    「我的弟弟剛德雅爾,他人正在提哈辦事情,我想請你替我寄一封信給他。」
    貝爾洛許當然立刻就應承下來,這可讓奧拉夫更加開心連忙勸酒。
    「請你的朋友進來一起享用,稍後你先回去休息,我會通知你來取信。在薩哥斯的住宿費用算在我的帳上。」奧拉夫慷慨的道,年輕的鐵匠連忙謝過。
    「王上人呢?如果可以我想和他說我父親的事情。」
    「傻小子,王上正領軍包圍傑爾泊堡呢!哪有空理你。而且這件事情你不用去煩王上,你把信使的職責辦好,我自然會幫你處理的。」奧拉夫懇切的道,這讓貝爾洛許不由得大生好感。
    「那就麻煩你多關照了!」事情突然這麼輕鬆地就有了著落,讓貝爾洛許打從心底感到暢快。

    接連兩天,貝爾洛許和同伴們都舒服地待在薩哥斯酒館。白天貝爾洛許認真的向夥伴們請教格鬥技術,他一直希望自己可以早點成為一位戰士,而非只會猛砍的莽漢。
    「嘿,看著斧頭」提爾舉著貝爾洛許的雙手斧,同時伸指仔細講解:「雙手斧的用處不只有劈砍,注意到斧面的鈍頭了嗎?這可以用來推擊敵人。通常最常見的戰鬥技巧就是推斬,用鈍頭推撞敵人把距離拉開,然後揮斧頭砍殺。此外,雙手斧還有一個很棒的檔格優勢,就是長柄……」
    「恩…單手斧沒什麼技巧啦。」哈克曼一盾一斧,擺出架式:「利用靈活的跑位,見招拆招而已。比較需要注意的就是,因為短斧的砍殺距離太小了,所以得拼命往敵人身上貼,所以盾牌要拿穩……」
    「射箭這種事情很靠天分,我想我還沒看到你的天份。」尤里雅怯生生的拒絕貝爾洛許的請教,讓年輕的鐵匠挫折又尷尬。
    「標槍比較困難,先練基礎的飛斧吧。這是諾德人最基礎的戰鬥技巧。簡單來說就是比較精密的丟東西方法,飛斧頭重腳輕,你要練習讓它出手時旋轉。對,瞄高一點。」羅芙一邊講解,一邊指導著對樹木拋擲飛斧的貝爾洛許。
    「發什麼呆,出拳就是要快!直接打臉!」凱特琳大嬸敏捷的一個刺拳就把貝爾洛許打倒在地。
    一整天下來筋疲力盡的貝爾洛許發現也許自己專精一項武器更適合,天生力大無窮的他選擇練習雙手斧。他決定若有餘力再將其他的戰技練好。

    而和白晝一整天辛苦訓練相對的是放縱享樂的夜晚。有了奧拉夫雅爾的經濟照顧,他們的夜晚都在酒香與佳餚中渡過。一直到第三天下午一名諾德勇士捎來奧拉夫雅爾的信件他們才踏上旅程。
                                   *
    從薩哥斯前往提哈的路程中會經過提爾等人的家鄉克溫,貝爾洛許當然就在那邊落腳一宿。順便讓夥伴們與家人團聚。克溫因為鄰近都城,村人們看上去都營養良好,村子也都設備完善。可想而知這裡的生活水準一定不錯,和貝爾洛許的家鄉完全不同樣貌。
    貝爾洛許向北眺望,一座堡壘的輪廓矗立在海濱。村長說那座城堡是瑞馬爾德雅爾的居城。這讓年輕的鐵匠不由得看了感慨。
    這座城堡本來應該是父親的,而我本來應該出生於其中!

    夜晚的大衣褪盡,英雄們的步履再次踏上卡拉迪亞北地初春鬆軟的泥土。他們沿著森林邊緣向西前進。在往提哈的路上不時可以看見幾群前往城鎮的農民,他們手提著村莊農產品準備到城鎮中銷售。他們自稱來自哈茵,十分熱情友善。
    等到貝爾洛許抵達提哈時已經深夜了,差點就得在城外留宿。幸虧好心的提哈鎮長收留了他們。
    「聽說斯瓦迪亞人昨天在杰爾博格隘口集結,我怕山賊都被那群騎馬的娘們給往北趕到這附近了。你們在城外過夜太危險。不如先到我家休息。」村長提油燈,領著五人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前往鎮長家。
    貝爾洛許連聲道謝,鎮長只是笑笑也不多說什麼。
    「看你的裝束,是哪位雅爾的騎士嗎?」鎮長領著眾人進入溫暖的房中,瞥見五人身上的裝備,隨口問道。貝爾洛許替自己購置了釘飾皮甲外套,紅色的上等硬牛皮可以擋下大部分箭矢與刀砍。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位訓練新兵的小軍官。
    「我只是信使而已。」貝爾洛許說這話時的口氣可一點都不謙虛。
    「信使老爺,也許我有點踰矩。但我真心希望你身上的信件不是各種調兵遣將的命令,戰爭把我們害得很苦。」鎮長將油燈放在桌上,替眾人鋪床一邊說道:「我的家鄉是瓦葉則吉,那裡是王國邊界,二十年來與維吉亞人的戰爭打打停停,戰爭的罪業卻每次都是讓我的家鄉去償還。所以我真心希望沒有更緊迫的戰事了。」
    「我想應該…不是吧。」貝爾洛許愕然道,他從小就只躲在鐵匠鋪打鐵,所知也不出小漁村費爾辰任何一步。對於王國和誰戰爭,他不知道也從不關心。現在突然接觸到戰爭的苦難者,一切瞬間真實了起來。
    「那當然最好了。」鎮長苦笑點頭致意,向眾人告辭離開房間。
    貝爾洛許不發一語,從懷中掏出被蠟彌封的羊皮信封。
    「隊長?」提爾發現異狀低聲詢問,正要就寢的眾人才跟著注意到。
    「你該不會想要拆信吧小夥子?」凱特琳嚴肅的問道。
    貝爾洛許只是仔細端詳著蠟封上的圖騰。
    「我覺得拆信這個主意很不妥當。」哈克曼搖搖頭。羅芙則與尤里雅對望了一眼,尋思何時逃離現場最適合,這種犯法的事情眼不見為淨。
    貝爾洛許從壁爐衝取來一截斷柴,再從行囊中取出隨身的工具袋。信心十足的道:「我可以複製一個圖章。」
    只見鐵匠熟練的拿起木鋸,將斷柴裁切成適當的形狀。刨刀與刻刀則仔細仿造圖章上的家徽圖騰細心雕琢。天剛亮,一個嶄新的圖章就被仿製出來。眾人也都沒了睡意,看著他們的隊長表現不符合他年紀工藝絕學。
    待一切就緒,年輕的鐵匠再無忌憚,剝開了蠟封。將信封內的羊皮信紙抖了出來。信上奧拉夫雅爾的草書讓貝爾洛許有些吃力,但是身為一名工匠,貝爾洛許對各種鑄造的書籍都有所涉獵。識字還算是基本技能,所以並沒有難倒他。信不長,但每一字每一句都讓貝爾洛許困惑又驚恐。

剛德吾弟:
    如果你收到這封信,請務必不問緣由、不擇手段立即將這名信使扣押。我已派遣快馬通知瑞馬爾德雅爾,請他親自去提哈處理這傢伙。這小子知道瑞馬爾德雅爾的秘密,瑞馬爾德若是逮到他會很高興的。
    賣了這個人情,相信你很快就會有新封地,要知道目前王上對他們言聽計從。而我們也暗中掌握了這個秘密,等到時機適當,我們就發出消息,並從費爾辰迎回米洛許,最後以正義之士的模樣出現譴責瑞馬爾德與圖亞。相信就能讓他們這些暴發戶再也無法翻身。王畿雅爾的位子很快就會變成我們的了…

    貝爾洛許沒把信看完,將羊皮紙一丟,頹然坐倒在椅子上,渾身不自主地顫抖著。老實的他從來沒有設想過遇到這種事該怎麼辦。幾名夥伴看著隊長驚惶的樣子,又苦於不識字。只得不明就裡的面面相覷著,但光看貝爾洛許的樣子,誰都知道大事不好。
    「小夥子,你沒事吧?」凱特琳低聲問道。
    「我被賣了…」貝爾洛許掩面,顫抖地道出信上一切,所有人都一陣錯愕。
    「我們得逃走!」尤里雅驚惶地道,羅芙則緊張兮兮地盯著窗外。
    「我們能逃去哪?至少四個雅爾想要抓我,我根本就逃不掉…」
    「也許我們應該扮成旅人往南邊走,斯瓦迪亞人不會允許諾德部隊任意南下。在那邊我們可以甩開追兵。」凱特琳想起在斯瓦迪亞服役的日子,提議道。
    「妳沒聽見鎮長剛剛說的嗎?盜匪都被往北趕了,我們要怎麼通過強盜群?」哈克曼質問道。
    「都別吵,是腳步聲,有人來了。」提爾低聲喝道。
    呼應似的,房間的木門在此時傳來重重的拍擊聲。
    「什…什麼事?」貝爾洛許覺得口乾舌燥,聲音不停發抖。
    門的另一端沒有聲音,房中六人的情緒反而因此被逼得更緊繃。提爾舉起圓盾,手提短斧互在貝爾洛許身前。哈克曼見狀才冷靜下來,和同袍一起並肩將隊長用盾護住。
    門板突然的巨震又讓眾人嚇了一跳,鋒利的斧刃應聲穿出木板。鎮長房門在數秒鐘內就被亂斧劈開,兩名諾德皇家侍衛手持雙手戰鬥斧先後衝入,後方還有數名諾德資深士兵,凶神惡煞的盯著房中六人。
    「你們是什麼人!」貝爾洛許喝道,抽出背上雙手斧。
   諾德皇家侍衛環顧房中,戰神盔護眼甲片後的雙目閃著殺意。他的眼神最後落在桌上拆開的信件,鬍渣後的嘴角冷笑。
    「幹掉他們!拚了!」貝爾洛許大喊。
    默契十足的,提爾與哈克曼兩人舉盾往前推去。兩名諾德硬漢的臂力本來就不俗,這使盡全力的一撞連全副武裝的諾德皇家侍衛也被暫時逼退。貝爾洛許高舉雙手斧,從夥伴的盾牌後奮力一挫,正如提爾所指導的。只見斧面鈍頭打歪了皇家侍衛的戰神盔護鼻,然後轟在皇家侍衛的嘴上,斷牙與鮮血在空中飛舞著。跟著貝爾洛許再次舉起雙手斧劈下。斧刃勉強斬穿了肩胛處的束條鍊甲,直接砍進骨頭中。
    哈克曼短斧趁機從下方揮出,被盾牌壓制的諾德皇家侍衛無可閃避腰際硬是挨了這一斧。
    「他們盔甲很厚,砍腿!」提爾嚷道,冷靜的他早就發現手中短斧無法傷害道裝備精良的皇家侍衛。要知道,諾德皇家侍衛可以說是卡拉迪亞大陸上最強悍的一群人。在堡壘規模的攻城戰中,據說只要有十名諾德皇家侍衛登上城牆,該城必下。
    兩名諾德新兵卻在如此強弱懸殊的情形下運用了無比高超的應敵機智,兩人敏捷的短斧起起落落,兩名諾德皇家侍衛早已下半身鮮血淋漓,幾乎整隻腿都要被砍下來了。只得哀號著倒下。
    後方尤里雅弓弦激響,一名企圖補上位置的諾德資深士兵左眼頓時被羽箭射穿,慘叫著向後退去。羅芙則挺著標槍上前,對著來人猛扎。她下手狠辣,每一刺都是對準了面部。另一名諾德資深士兵倒也頑強,硬挺了五下左右才血肉模糊的摀面跪倒。
    其他諾德資深士兵眼看這群人強悍的出乎意料紛紛擠著向後退去。
    「跟我來!趕走他們!」提爾舉盾衝出。
    「不能趕走他們!要殺光他們!」貝爾洛許冷然道,然後突然驚覺自己怎麼說得出這種話。凱特琳愣了一下,隨即抽出腰間匕首將還在地上掙扎的皇家侍衛與資深士兵確實殺死。
    「小心!」哈克曼舉盾,一桿標槍扎在盾上。原來那些諾德士兵一拉開距離就開始投擲兵器。尤里雅飛快地從房門探身,長弓射出一箭。飛箭穿過屋內長廊,正中一人的喉嚨。
    諾德人一聲發喊奪門而出,貝爾洛許大步上前擲出懷中飛斧,旋轉的凶器高速飛過,深深嵌入門楣。逃過一劫的士兵早已經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衝上凌晨的提哈市街。
    「可惡」貝爾洛許怒道。
    「他們到底是誰?土匪嗎?」尤里雅放下長弓
    「是貴族的人,不是土匪。」提爾從其中一個屍體身上搜出了繪有家徽的圖章。
    「是瑞馬爾德的人,錯不了。」貝爾洛許握緊了拳頭。
    「天啊,那些狗雜種殺死了鎮長。」凱特琳掩口,從前廳走回:「我們得立刻離開這座城鎮,很快就會有治安官來抓我們了。」
    「好,收拾行裝。我們準備離開!」

    一行人走過前廳,老鎮長被一柄日耳曼劍給釘在牆上。貝爾洛許眼見不忍,將劍抽出,再將鎮長抱回房中用被子蓋住。一行人跑上越來越熱鬧的大街上,在提哈市民的側目中往城門奔去。遠方的喧鬧聲也越來越近…
    離家一個月不到,就變成亡命法外之徒。這可是貝爾洛許始料未及的!

四、
    「該死,是死路!」小巷中的貝爾洛許懊惱得幾乎要哭出來。眼前竟然是座死巷子,一堵高聳的圍牆攔在他們面前,牆後隱約聽得到群眾的鼓譟聲。四周的民居則窗門深鎖。
    和治安官的警備隊追逐已經持續了將近半小時,一行人在陌生的城鎮中東鑽西闖。沒人知道路該怎麼走,也沒人知道自己在往哪邊跑。隨著早晨來臨,越來越多人上街趕集,他們引起的騷動也越來越大。
    「別慌,這裡是小巷,他們能進來的人有限。必要時我們擋一會兒,羅芙跟尤里雅快試著開門。」最為年長的提爾冷靜指揮道。
    「原來你們在這裡啊!」二樓窗戶一個中年男子探頭大聲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尤里雅彎弓搭箭,迅速的瞄準了他。
    「操!小妞,把那東西給我放下來。小心我不付你錢!」中年男子罵道,回到屋內。然後下樓打開了小門將六人拉進屋內:「提哈人付錢起了一大早看你們表演,你們竟然給我搞迷路這套。最後一個記得把門給我鎖起來。」中年男子一邊碎碎念一邊領著六人前進。只見他一個拐彎,打開另一道厚木門進入了一個狹窄的石廊。
    「什麼表演?」貝爾洛許問道,回音在冰冷的石壁上回響。
    「呵,不好笑。」男人轉過頭,瞪了貝爾洛許一眼道:「當然是真劍決鬥,不然是情詩朗誦大賽嗎?」男人推開面前鐵柵,視野瞬間寬闊了起來。
    他們到此刻才知道自己誤打誤撞身處在一個競技活動中!
    「各位!」男人朗聲道,大步踏到場中央:「讓你們久等的是一場從提哈建城以來最精采的真劍決鬥。我們有來自窩車則殺人不眨眼的傭兵團!看!他們斧頭上的血還沒乾吶──!」
    群眾一陣歡呼。
    「不過我們為了安全起見,相信大家一定都不想被討厭的治安官找上麻煩。所以我們得換上安全的木製兵器,雖然我不保證一定安全──」
    群眾的轟笑聲與不悅的噓聲中,幾名壯漢扛著裝著木製武器的架子與鐵箱上前供貝爾洛許等人挑選,並接過他們手中的武器保管。貝爾洛許與提爾對望一眼,交換了一個見機行事的無奈眼神,低頭挑選稱手兵器
    「另一邊,則是來自於極寒又貧脊的諾德本土,帶著仇恨踏上卡拉迪亞的血腥寡婦,她的暴力就像她的美貌一樣讓人吸睛!歡迎──馬蒂爾德!」
    群眾爆出更大的歡呼聲,對面的鐵柵緩緩升起。一個苗條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入陽光下。她的金髮隨意紮起,身上一件簡單的獸毛短袍,皮短裙下白皙的腿蹬著一雙獸皮靴。背上扛著一桿長槍與圓盾,腰間掛著短劍。
    馬蒂爾德脫下獸毛短袍,只穿著裡頭一件貼身皮背心。在觀眾的口哨聲與歡呼聲中走到場中央。哈克曼眼神瞬間呆滯了起來,貝爾洛許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這情境自然也目不轉睛。
    「呸,愛現。」尤里雅低罵,抽箭搭上弓弦。
    「現在年輕人沒規沒矩的,欠教訓。」凱特琳咕噥,握著實心短木棍思考著待會應該怎麼教訓這不要臉的女人。
    羅芙見狀同時解下身上的皮甲,也只穿一件貼身背心應戰。熟女的風韻倒也是換到了不少歡呼聲與口哨。馬蒂爾德秀眉一挑,直盯著這個敢與她正面示威挑戰的女人。
    「廢話少說,開始吧!別忘了下注!」男人高呼著,跑上看台。

    與此同時,在場外有一群來自窩車則的傭兵團被治安官狠狠壓制在地。
    「沒錯,他們斧頭上的血跡還沒乾。」
    「混帳!那是雞血阿!我們只是競技場請來的!」
    「少廢話,地牢才是你們的目的地。」
                                                                     *
    主持人的話音剛落,尤里雅的箭就脫離弓弦劃過空氣。馬蒂爾德急轉身,箭只射中背上的盾牌。而她也趁著這一轉身抽出了背上的長槍,群眾歡呼聲中長槍就像是一條靈蛇般快捷無倫的攻向還沒回過神的哈克曼。哈克曼趕忙回過神,舉盾一擋卻被槍上傳來的巨力震退數步。哈克曼大驚,區區一個女子的力道竟然遠在他之上!
    羅芙快手連擲,兩桿鈍標槍先後疾飛而至。馬蒂爾德踏穩腳步,長槍連掃打落偷襲的標槍,然後宛若天生感應般回身力道十足的一槍刺出。將準備攻上的貝爾洛許逼退。貝爾洛許只覺得胸口被擊中的地方悶痛難受,差點喘不過氣。馬蒂爾德長槍翻飛,舞了小半圈,又是一槍攻到。凱特琳與提爾連忙從旁搶上,提爾舉盾側撞開這一槍,凱特琳則短棍砸往她肩頭。
    馬蒂爾德的長槍就好像身體的一部份般,迅速回防擋架。凱特琳手腕一麻,棍棒差點脫手。馬蒂爾德槍桿往地上一跺,輕盈的苗條身軀彈起,飛足將凱特琳踹倒在地,再落地時長槍張狂橫掃,直接將擋格不及的凱特琳擊昏。她像一頭雌虎縱身衝出,一旁哈克曼的短斧揮了個空。她衝出貝爾洛許等人的包圍,觀眾不客氣地狂噓貝爾洛許等人。馬蒂爾德拖著長槍奔往尤里雅。尤里雅大驚失色,她哪知道這個女人可以輕鬆就脫出三個男人的包圍。連長弓都來不及收起換上小刀,馬蒂爾德的長槍就刺到胸前。
    「唔...」尤里雅胸口被槍頭這麼奮力一撞,一口氣還沒回上來。馬蒂爾德的長槍就刺向她兩腿之間,對左腿蠻橫的一挑一帶,這個纖細的諾德少女立刻被絆起騰空。馬蒂爾德毫不留情,槍桿半空中從上擊下當場將尤里雅擊昏。
    羅芙標槍冷不防再次飛至,馬蒂爾德解下圓盾護身。標槍在圓盾上彈開,這位強悍的諾德女戰士一盾一槍向羅芙衝去。羅芙抽出短木劍格掉當胸一刺,轉身要逃。而馬蒂爾德身形更快鬼魅似的攔到羅芙身前,長槍挑往她手腕,擊落了羅芙的木劍,跟著圓盾一砸將羅芙擊昏。群眾才剛開始歡呼,這個強橫的馬蒂爾德又重新衝進了僅存的三人包圍之中。
    提爾舉盾迎上,硬接馬蒂爾德長槍剛猛的三刺。馬蒂爾德知道提爾臂力不差,槍勢一變,一個突刺直取下盤。提爾早有預防,連忙閃開這一槍,然後抬腳對著槍桿一跺,踩住了槍頭。馬蒂爾德眉頭一皺,想不到提爾竟然這麼難纏。想要回奪卻也敵不過諾德壯漢的體重。貝爾洛許趁機重砍,木槍應聲而斷。哈克曼眼見馬蒂爾德武器被毀,從旁舉斧就砍。
    「哼……」哈克曼不可置信地盯著頂在自己喉嚨上的木劍。貝爾洛許與提爾也都傻住了,全場群眾情緒沸騰,歡呼此起彼落。但沒有人知道這女的是何時抽劍制住偷襲者的。
    貝爾洛許雙手斧橫掃,揮向她的下腹。馬蒂爾德揮劍擋下這一斧,卻也沒忘記抬腿對著哈克曼跨間一踢,哈克曼悶哼一聲,哀號著夾緊雙腿軟倒。觀眾樂不可支的狂笑。提爾本來以為若讓馬蒂爾德長槍脫手勝券必定在握,誰知道馬蒂爾德的劍術遠比她的槍術更加優異。沒過數招,提爾就在木劍的飛快斬擊中失去意識。
    貝爾洛許發起蠻勇,雙手戰斧上前劈砍。馬蒂爾德靈活閃過這兩斧,探手拽住了貝爾洛許高舉的第三斧,然後一記側踢轟在貝爾洛許腹上。貝爾洛許乾嘔了一下,跪倒在地。馬蒂爾德用劍柄在貝爾洛許額上一敲,強悍的鐵匠咬著牙吃了這一記,硬挺不倒,舉起斧頭又要起身。馬蒂爾德有些詫異,但還是俐落踢下貝爾洛許的斧頭,一拳讓這傢伙躺平。貝爾洛許還想掙扎,但這位女戰士卻抬起腳跟,年輕鐵匠眼前最後一個畫面是馬蒂爾德的獸皮靴底。
                                                                     *
    貝爾洛許昏昏沉的坐起,額頭的劇痛讓他一度想要躺回去。他環顧四週,都是陰暗的石牆,幸好通風良好,鐵窗外正午刺眼的陽光透進來,而隊友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只有哈克曼醒著。
    「你還好嗎?」貝爾洛許掙扎著問道。
    「操,我看起來像是還好嗎?」哈克曼氣若游絲的低罵,雙腿還是夾得緊緊的:「臭娘們。」哈克曼說這句話時,死瞪著角落。貝爾洛許這才注意到剛剛憑一己之力把他們六個人打得七葷八素的女戰士也在場。她已經穿回了獸皮短袍,正悠哉地吸著手中水袋
    「你蠻厲害的,我不得不承認。」馬蒂爾德稱讚道:「我第一次遇到被我連續重擊頭部三次才會昏過去的人。」
    「欸,雖然我知道這是決鬥比賽。但你不覺得妳下手太狠了嗎?」貝爾洛許
    「鄉巴佬,你可要搞清楚,你們可是六個打我一個。」
    「我……」貝爾洛許一時語塞,因為馬蒂爾德所言有理。
    「話又說回來,你們是新手吧。真正的窩車則傭兵們怕了我所以找你們當替身挨打?」馬蒂爾德翹起腳詢問道。因為她早在一動手就發現這些人嫩得很,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你們打得爛死了!」剛剛主持的中年男子走進石室內,邊走邊罵:「要不是馬蒂爾德打得漂亮,這場比賽根本就是團狗屎。我寧可看斯瓦迪亞娘泡們騎馬拿桿子玩兒!該死,你們一個人我只出二十第納爾。」
    貝爾洛許呆呆接過男人手中錢袋,這可是名符其實的血汗錢。
    「辛苦了。」對於馬蒂爾德,男人可是完全不同的親切神態。一大袋第納爾被放在女戰士身邊,和落魄的貝爾洛許等人形成強烈的對比。
    「拿了你們的裝備就滾吧。」男人招呼幾個壯漢將裝有六人兵器的木箱放下。隨後就離開了。留下格鬥士們大眼瞪小眼。
    「請你們喝酒?」馬蒂爾德從袋中抓了一把黃澄澄的第納爾問道。
    「比起喝酒,我們更希望能夠早點離開這座城鎮。」貝爾洛許嘆氣道。
    「這麼不給面子?我又不會在酒館打人。」馬蒂爾德失笑。
    「其實妳猜得對,我們會跑進這裡完全就是陰錯陽差……」貝爾洛許將事情經過都告訴了馬蒂爾德,但剛上過大當,貝爾洛許已經學會提防,所以略過了事情的起源,只簡單提到自己被瑞馬爾德與奧拉夫兩位雅爾陷害,且被追殺。
    馬蒂爾德只是耐心地聽著。
                                                                     *
    「媽的,這婆娘到底是想欺負人到什麼地步。」凱特琳怒道。
    「這是沒辦法中的方法,忍一下吧。」貝爾洛許低著頭小聲道。
    一行人被粗麻繩捆著前進,串成令人側目的一整排。馬蒂爾德牽著麻繩信步走著,就像牽著畜生一樣,自在的在城門口接受盤查。守衛也沒多留心,問了幾句就放這群落魄的傢伙出城了。
    一直到城外,馬蒂爾德才將眾人身上的繩索解開。
    「我想多餘的感謝就不用說了」貝爾洛許感激的道。
    「就當是痛揍你們一頓的補償吧」馬蒂爾德爽朗的聳肩:「所以,你們有下一步嗎?」
    貝爾洛許頹喪地搖搖頭。
    「隊長,也許我們應該往窩車則方向去避風頭。那些貴族一定會開始對附近嚴格搜索,可以說待在這邊十分不安全。」提爾低聲說道。
    「如果你們要去北方,我希望能與你們同行。」馬蒂爾德道:「如你所見識到的,我會是一個得力的戰士。長槍、短劍,都是我最擅長的兵器。十個海寇我都能應付。你只要付我每周50第納爾,你就能把我當成戰友。」
    「我當然很樂意。但我得向妳承認,我盤纏並不多。」貝爾洛許艱難的道。早先以為奧拉夫雅爾會是一個慷慨的主人,所以沿途他們並不是很節省開銷。更慘的是連食物存量都在匆忙之下沒有多加張羅。
    「我可以接受薪水積欠,反正我有儲蓄。」馬蒂爾德聳聳肩,這似乎是她習慣的小動作:「但前提是短期的積欠,如果我發現你惡意拖延我會讓你好看。」

五、
    為了避人耳目,貝爾洛許一行與來時不同,選擇以森林為行動路線。正如同提哈老鎮長所說的,不少綠林盜賊被趕入諾德境內。斯瓦迪亞人的行動似乎是蓄意的,想要故意危害提哈一帶的經濟。
    同時,眾人也依照著馬蒂爾德所建議的。將自己武裝成諾德軍隊,避免不必要的盜賊騷擾。他們一致換成男裝,制式的皮甲外套,讓他們乍看之下就像是負責擔任斥候的諾德輕步兵。尤里雅則是諾德弓箭手的扮相。無數個夜晚,貝爾洛許都被遠方若有似無的馬蹄聲與腳步聲驚醒。
    本來貝爾洛許希望能在安碧恩村購買給養,讓人馬休整。卻發現整座村莊早已經被盜賊所佔據。不想生事吸引注意只得作罷。他們折道向北,也不敢冒險宿營。因為圖亞雅爾的提赫洛格堡就在不遠的山丘上,晚間時炊煙還依稀可見。
    等到通過提赫洛格堡,踏入雪原的範圍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大自然替維吉亞王國用終年不化的冰雪畫出了國界。依斯摩羅拉城的維吉亞守軍也利用這個天然屏障捱過了諾德人十年來的進犯。再向北走,越過依斯摩羅拉渡橋。已經可以聽見大海的聲音,浪濤在諾德大灣激盪出的迴音一直都是貝爾洛許十九年來的記憶背景。年輕的鐵匠早認出費爾辰就在不遠處。這讓他不止一次有衝動想要回去繼續打鐵,但都硬下心來繼續旅程。
    「隊長,我們可以休息了嗎?我們已經兩天沒有休息,也沒有吃東西了。」羅芙問道。
    「好,但要記得提高警覺。」
    營火很快就被升起,他們將行囊中的食物取出分著享用完。雖然只有一塊麵包、半條燻魚,七個人勉強也就湖混過去。但他們都知道,從明天開始,食物就會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儘管落魄,在家鄉附近宿營的一夜卻是貝爾洛許睡得最安穩的一個晚上。

    「隊長、隊長!」
    貝爾洛許驚醒,是提爾。天剛破曉,露水的清新氣味讓貝爾洛許精神一振。
    「北面有一隊步兵正趕往這邊,我想我們被發現了,要逃走嗎?」
    「把大家叫醒,兵器上身。我們以靜待變,現在逃反而會被盯上。」
    他們很快就被來者包圍,對方幾名手持長弓的傢伙很快就在各方位站好位置,不讓貝爾洛許一行有任何逃走的機會。
    「該死,是海寇。」
    「說得太對了小老弟,我們就是海寇。你可以選擇花錢消災,或者是把頭蓋骨送給我當碗用。」當先那名壯漢扛著大斧上前粗聲道:「我用我僅存的生意良心告訴你,我有三十個弟兄,你只有十人不到。所以打架這筆買賣你一定會虧本,選別種方式打發我們才是個好的交易。」
    「你想要多少?」貝爾洛許不耐的道,懷中右手緊握著一柄飛斧,生怕海寇突然動手殺人。
    「看你這小子窮酸的鬼樣子,我也不會要太多。一百二十第納爾就可以了。怎麼樣,夠合算吧?我決不二價,這是誠意。哈!」海寇首領攤手。
    貝爾洛許點頭轉身向凱特琳打手勢。凱特琳惋惜地嘆了一口氣,將錢袋遞給貝爾洛許。貝爾洛許拋出錢袋:「我身上剛好就一百二十第納爾,拿了就走吧。我們也沒什麼能多給了。」
    海寇首領一雙眼從日耳曼盔後直勾勾的盯著他,神態陰沉和剛剛判若兩人。
    「你背上那把斧頭,是從哪裡來的?」
    「我從一個人渣身上搶來的。為什麼問?」貝爾洛許從海寇臉色一變時就暗叫不妙,但還是鼓起了最後的硬氣,口上不饒地道。
    「你口中的那個人渣,是我的獨生子…」海寇首領提起巨斧,殺氣騰騰。
    「別慌,我們待會一起去見他。」貝爾洛許話音一落,飛斧擲出。同時取下背上雙手斧,上前就是一記剛猛的大迴斬。飛斧砍中了海寇首領的胸口,但卻即時的用巨斧接下了貝爾洛許的斬擊。兩人同時退開,卻又同時衝上另一次交手。
    兩人忽然動上手,彼此的部屬當然沒有理由不動。只是貝爾洛許這方早有戒備,所以搶得先機。尤里雅長弓先射倒戒備的一人、羅芙則是抓準時機一腳勾起地上標槍袋,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槍、擲槍。另一名長弓海寇連慘叫都來不及,只能呆呆看著標槍透進胸口然後倒下。
    「殺光他們!」海寇首領下令。十多名海寇一擁而上,人人都想幫首領撂倒這個有殺子之仇的長斧壯漢,在團內揚名立萬。另外十多人則分為兩群從左右包抄。
    「守住營地,哈克曼你去顧尤里雅、凱特琳與馬蒂爾德去幫隊長!」最冷靜的提爾匆忙下令指揮。
    哈克曼圓盾即時替尤里雅擋下了四五支冷箭,而尤里雅則從哈克曼的盾牌後一個個回敬致命的箭支。幾個企圖衝上近身格鬥的海寇都被哈克曼靈活的一盾一斧給打退下去;另一邊,提爾與羅芙就沒那麼游刃有餘了。提爾已經身中兩箭,卻還是倔強的替羅芙擋下所有的偷襲。而海寇們卻前仆後繼地衝上,提爾渾身浴血,好幾次身上的傷重得讓他舉不起斧來,還得靠著羅芙抽劍迎敵。
    「他們只是一群諾德輕步兵,我們三倍於他們!不要怕!」「別讓他們逃走!」「別慢下腳步,要讓那個娘們來不及射箭!」「她很準!大家小心!」「拿弓的呢?都死光了嗎?別那麼誇張啊!」「去幫首領!」
    海寇的叫嚷聲此起彼落,戰鬥距離越逼越近。
    凱特琳揮出實心木棍,打退一個企圖衝進貝爾洛許的海寇。那海寇踉蹌了幾步,卻又再衝上前。這次反而還將凱特琳手中木棍打斷,原來他手中是一桿鐵製釘頭杖。凱特琳閃過幾乎打中鼻樑的一掃,快速出拳反將海寇鼻樑打歪,日耳曼盔後鮮血淋漓看起來十分嚇人。這位大嬸展現出超越年紀限制的敏捷,上前奪過海寇手中釘頭杖,當頭就是一砸。海寇的頰骨清脆的碎開,骨血飛濺當場失去意識。
    最亮眼的還是馬蒂爾德,她一桿長槍在群寇間翻飛。這次不同於競技場,她的長槍可是貨真價實的凶器,已經有兩個海寇被刺穿頸子。其他人則身上帶傷,卻完全奈何不了這個兇悍的諾德寡婦。
    貝爾洛許擋下首領沉重的斧擊,卻還是飛快的重整體勢賭氣似的做出更兇猛的反擊。對方的斧頭已經在他身上留下兩道深深的傷痕。海寇首領早已經看出貝爾洛許的招式並不是很熟練,只是蠻力驚人而已。抓準時刻就是一記架格。貝爾洛許的推擊被格開,腳下一個不穩跌跪在地。首領如劊子手的長斧飛快對著頸子揮下。
    「!」
    貝爾洛許全身毛孔榨出冷汗,后頸麻了一整片。一隻斷臂落在他面前的地上,染紅了一地,海寇首領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幾乎要震破鐵匠耳膜。一匹白馬衝到,將貝爾洛許護在身後。白馬昂蹄長嘶,貝爾洛許這才看清馬上騎士一身束條鏈甲,戰神盔下是方方的國字臉,似乎還是個青年。他左手盾、右手戰斧,威風凜凜的模樣大有震懾戰場的氣勢。
    「弓箭手在我身後列隊放箭掩護平民後退!步兵上前攻擊海寇!輕裝包圍他們,都不許漏掉!投降的抓起來,不投降或逃跑的都殺了!」騎士高聲下令。
    只見十多名諾德資深弓箭手紛紛搶入營地,對著海寇群中舉弓連射。諾德的長弓雖然貫穿力並非大陸最強,但是輕裝、配備長弓的諾德弓箭手卻能在短時間內組織出一個射擊陣地對敵方聚集處進行箭雨壓制。一個資深的弓箭手,經由瞄準每分鐘約可以射出十二支箭。所以諾德人常常利用這種支援優勢掩護步兵的衝鋒。
    諾德步兵們更不用說,卡拉迪亞大陸上以強橫出名。他們天生強壯的體魄可以讓他們在身披重甲時奔跑,遠就擲矛、近就斧劍格鬥。數十名諾德資深士兵很快就讓海寇團開始潰逃。海寇在箭雨和利刃的夾擊下紛紛在血泊中氣絕,企圖逃離戰場的很快也就絕望的發現等在他們面前的是早就將退路包抄的諾德勇士。
    「你們沒事吧?」騎士雅爾下馬,扶起貝爾洛許。
    「提爾!」貝爾洛許看見身中三箭的提爾,失聲叫道。
    「他幫我擋了好多箭,有一箭射得很深。」羅芙攙著提爾,哭著道。
    「你的人需要立刻地醫治,我朋友的城堡就在不遠處。」騎士雅爾上前幫忙,一點也沒有貴族高傲的樣子。
    「幫我扶他上馬。」貴族雅爾和貝爾洛許協力將提爾扛上白馬,然後召來一名諾德皇家侍衛:「立刻將這位朋友送回艾爾布克,請加拉德雅爾給予救治。」皇家侍衛點頭,跨上駿馬向東北面飛馳馳去
    「部隊收攏!除了押送的人之外,其他都來幫忙收拾戰場!這裡有些朋友需要抬送!」
    「謝謝你了,貴族大爺。」貝爾洛許道謝。
    「叫我羅格森就可以了別客氣,沒把這些人渣抓乾淨是我們做雅爾的責任。」羅格森雅爾扶住貝爾洛許:「你受傷了,放輕鬆別讓身體更疲累。讓我扶你走。」
   
    貝爾洛許悠悠醒轉,柔軟的被褥讓他再次閉上了眼睛。春天的陽光從大窗子照在身上有著說不出的舒服。他再次睜開眼睛,身旁的戰友們都睡得很香。每個人都躺在舒服的軟布床上舒暢的做著好夢。貝爾洛許嘆了一口氣,打從心裡對這些夥伴感到虧欠。這些人為了生計,離開家鄉賣命。但身為隊長的自己卻從未給他們任何溫飽與希望,甚至連基本的安全和舒適都給不了。
    他顫巍巍地起身,小心翼翼不發出多餘的聲響打擾同伴。打開房門,摸索著下樓。僕役們看到他都恭敬的點頭致意,貝爾洛許這才想起自己被羅格森雅爾所救,這想必就是他的居城了。
    他找到了領主大廳,一個貴族模樣的長輩正與另一名貴族交談。兩人同時注意到貝爾洛許。
    「喔!你醒啦?我還想差人把早膳送上去呢。」年輕的貴族友善微笑道。他深褐色的頭髮隨意的披在肩上,深褐色的大鬍子圍成一圈攻占了他的嘴,看起來無藥可救的邋遢。
    「謝謝您的好意,我想請問羅格森雅爾…」
    「他在城堡外清點昨天的戰利品,我去叫人。」邋遢雅爾立刻召來下人指示:「我叫加拉德,這位是我的父親,魯達。我們是艾爾布克城堡的領主,歡迎你的來訪。」
    加拉德後方的灰髮老人友善的點頭致意。但這樣的友善反而讓貝爾洛許心中戒心更重,他不敢肯定這些人不會像奧拉夫一樣出賣他。
    「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一個英偉的身影從城堡大門走入,正是羅格森雅爾。後方幾名諾德勇士扛著兩只木箱跟隨著。
    「坐吧,別客氣。」魯達雅爾邀請貝爾洛許坐下,幾名侍女送上水果與燻魚。
    「這兩箱是那群海寇的戰利品和第納爾,交給你分配。請好好休養,貿然上路對身上有傷的你們都沒好處。」羅格森友善的坐進了貝爾洛許身邊的位置。
    貝爾洛許感動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這群人不僅救了他一命、給他們休養跟照護,現在竟然還將到手的戰利品交給他處理!
    「為什麼…你們對我們這麼好?」貝爾洛許呆呆地問。
    「這不是身為一個雅爾該做的嗎?」加拉德失笑道。
    「我兒子最讓我欣慰的就是他有把我這句話聽進去!」魯達歡喜地替兒子倒滿淡啤酒。加拉德立刻敬了父親一杯。
    「怎麼?有哪位雅爾對你做了什麼不正義的事情嗎?」羅格森微微皺眉。
    「是誰?跟我們說,我們找個時候去尋他晦氣!替你出這口鳥氣!」加拉德嚷道:「貴族們就是有些臭老鼠屎,專門幹些下流的事情。」
    「奧拉夫、瑞馬爾德、圖亞。」貝爾洛許數著這三人的名,心中怒火也越來越熾熱。他暗自發誓,總有一天要讓這三個背叛者付出代價!尤其是口蜜腹劍的奧拉夫!
    「哼!奧拉夫!我他媽一點都不意外!」加拉德怒道,魯達剛剛喜悅的表情也從臉上消失,換成了嚴肅的臉。只有羅格森表情古怪的盯著貝爾洛許。
    「這奧拉夫,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魯達雅爾恨恨地道:「五年前,我們跟維吉亞人在東方邊界交戰,我為了戰線需要出錢出力,在維吉亞人不停的進犯下堅守並建了魯達堡,讓他借地駐防。誰知這一借,就借到了此時此刻。每當我想討回,他就跟王上說我是個重視利益的老混蛋,想讓王上疏遠我,哼!其實他只在意自己能否有城堡當領地而已。」
    「他怎麼對你,告訴我們。我們會幫你出這口氣!反正我們家本來就苦於沒有扳倒他的機會,還請你幫助我們。讓這種陰險狡詐的貴族留在王國境內,對諾德就是一種傷害!」加拉德義正嚴詞的道。
    「我該怎麼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呢?」
    「最直接的方式當然是在王上面前說出指控讓他來裁決,不過這個我們可以稍後再談。」加拉德說道
    「我會在我的日誌上記下這一件非做不可的大事。」貝爾洛許沉聲道
    貝爾洛許遂將整件事情的經過都說了出來。也將自己傷重、斷糧、缺錢又被追獵的困境告訴了三位雅爾。
    「被追獵這件事情其實還算好解決,因為不是王國的通緝令,只是貴族的私仇。」羅格森雅爾聽罷說道:「要避開他們的追殺,我倒是可以讓你加入雇傭軍。如此一來,你便是與王上簽約的軍事夥伴,有合約在就不用怕他們明目張膽的領軍攻擊你和你的人。」
    「所以我現在得去見王上囉?」貝爾洛許問道
    「那倒不必,王上之前有著令我替他找雇傭軍。我這裡就有一分三十天的合約,待會就讓你簽上,所以別擔心。」羅格森眼神依然緊盯著貝爾洛許,讓年輕的鐵匠渾身不自在。
    貝爾洛許點點頭,有些緊張的回望。
    「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請你先告訴我。你的來歷、你的父親是哪一位?因為你長得和我所認識的一位長輩太相似了!」羅格森道。
    「我出生於費爾辰、自小打鐵維生。名字是貝爾洛許,米洛許之子…」

    貝爾洛許的自白讓羅格森雅爾激動得渾身劇顫,羅格森想起十多年前,有個強壯、孤寂的跛腳背影消失在薩哥斯王朝建立的那個早晨。這位勇敢的男子漢因為奸人惡毒的陷害而失去了一切。

六、
    父親舊部羅格森雅爾以及魯達父子對於貝爾洛許十分照顧。半個月來,貝爾洛許都以艾爾布克城堡為駐紮地。羅格森雅爾親自指導他的戰鬥技巧,而魯達雅爾則用自身的影響力派他往返窩車則一帶,認識更多人脈。貝爾洛許莊戶人的勤勞踏實很快就博得了窩車則世族哈羅德雅爾的好感。
    羅格森雅爾還派給他二十名諾德輕步兵與十五名諾德弓箭手讓他有更像樣的軍事實力。更悉心的教導各種行軍作戰的基本指揮竅門。甚至還讓貝爾洛許練習帶隊追捕鄰近的劫匪與海寇。這些日子的認真鍛鍊與學習,都讓貝爾洛許離真正的雇傭軍越來越近。團內的幾名夥伴此時也都學習如何扮演一個低階軍官的角色,戰技更日益純熟。這樣充實的感覺,讓貝爾洛許對於奪回父親遺落的權力也更加有把握。
    時序剛進入夏天,南方的斯瓦迪亞王國就對諾德王國宣戰。斯瓦迪亞的先遣部隊迪林納德伯爵和斯達瑪伯爵先後越過傑爾柏格隘口,傑爾柏格村、哈茵村首當其衝,部隊在那殘酷燒殺、掠奪洗劫。大火與焦煙持續了兩個日夜,偏偏諾德的主力軍在遙遠的維吉亞境內,一時半刻趕不回來。
    拉格納國王不想陷入兩面作戰,立刻歸還了佔領的杰爾泊堡換取維吉亞的和談。並任命伊阿亞雅爾為元帥,集結部隊發動對斯瓦迪亞的戰爭。元帥很快就發下了召集令。艾爾布克城堡當然沒有置身事外,羅格森與加拉德立刻點齊部隊披掛出征。雇傭軍身分的貝爾洛許則和同樣被徵召的幾股諾德北方雇傭部隊跟隨在其後,然而貝爾洛許卻被羅格森額外關照,所以大有北地雇傭軍統領的感覺。這還是從小出生鄉村的貝爾洛許見過最大的陣仗,而自己策馬在前與兩位貴族並行,年輕的心跳因為激昂的壯志感染幾乎要震破胸膛。
    「兄長,你們都曾到過斯瓦迪亞嗎?」貝爾洛許在這段日子對兩位貴族都是以兄長相稱,初出茅廬的他有許多問題都是從兩位身上得到解答的。
    「當然啊!當時你父親的足跡從可是從雪原北部到大平原上都看得見呢!我當時是他的護兵,自然跟隨著他到各地。我不騙你,從他的頭盔中你可以聽到窩車則的海浪聲、從他的劍鋒可以你看見維吉亞人的陳年血漬、從皮甲則可以聞到南方平原的泥土氣味。」羅格森欽慕的道。
    「我去過德赫瑞姆,但不是打仗的時候去。當時有個宴會邀請了我和父親。我印象中的斯瓦迪亞就是天氣挺舒服,然後無論麥酒或是葡萄酒的品質都很好的地方。不像我們諾德人只有淡啤酒能喝。」加拉德說道。
    「我聽說哈勞斯最近王位坐得不是很穩,國境東方好像有場內戰在進行著。這次對我們宣戰多半是想利用對外戰爭來凝聚貴族們。」羅格森說道。
    「維吉亞人比較壞還是斯瓦迪亞人比較壞呢?」貝爾洛許問道,他始終深信著戰鬥是需要理由的,打擊不公義的一方才能得到北海女神的祝福。北海女神是諾德人的鄉間信仰,當然也有相當數量的城鎮信眾。
    「哈哈!」加拉德失笑:「就卡拉迪亞的歷史來說,最壞的其實是我們!」
    「加拉德說得很對。」羅格森也難掩笑意:「大約一百五十年前,兩百多名諾德人的先祖乘著十艘帆船來到卡拉迪亞。當時的大陸上是由一個統一的帝國所統治,卡拉德帝國。大帝自以為很仁慈的接納了祖先們這群旅客,讓祖先們在北疆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可是當時的那裡,是一個除了海浪聲和樹林之外,什麼都沒有的荒地,野獸才是那邊的主人。」
    「於是先祖們堆起城牆保護婦孺,人人勤奮漁獵、採集,諾德人才逐漸強壯起來。於是五十年後,我們把斧頭磨利,從維吉亞人手中奪來了較溫暖的內陸與河川。而維吉亞人則向東又奪走了庫吉特人的山岳。對北域的爭鬥,卡拉德無力仲裁,內部的王位繼承又因為大帝逝世而混亂著。卡拉德就在一夕之間崩頹了,分成了五大王國各自為政。現在沙漠又多了薩蘭德人進來攪和,局勢越來越混亂。」加拉德補充道。
    「那些都是陳年舊帳,彼此之間留下的鮮血已經積得洗不淨。所以我個人認為像我們年輕一輩的也別拿這些來困擾自己。跟著自己的理想,有知交相伴就夠了。」羅格森說道,與身邊同騎的加拉德對望一眼,兩人拳頭親暱的互碰。
    貝爾洛許看著兩人,心中無比羨慕。他從小每天就是打鐵,沒什麼玩伴,更不用說有知交了。
    「貝爾洛許,在薩哥斯你可要注意絕對不能落單。」羅格森提醒道。
    「啊?為什麼?」貝爾洛許問道,他本來還盤算著晚上跟提爾等人再去薩哥斯酒館中趁著上戰場前玩個盡興。
    「我怕瑞馬爾德雅爾跟圖亞雅爾會對你不利,畢竟你是唯一知道他們那段不光彩過去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在接下來的日子都能跟著我。」羅格森說道。
    「嘿,兄弟。我想這可能有點難度。」加拉德雅爾插口:「畢竟他是雇傭軍身分,我們若在首都外圍和這支雇傭軍走太近,怕會讓王上猜忌。」
    「恩……或者我們得找個機會讓王上認識貝爾洛許。那些小賊應該沒那個膽去動王上身邊的人。」羅格森意味深長的道。

    昨夜的彩霞把遠方海平面染成嬌豔的紅紫,一陣海風吹過諾德人的旌旗獵獵招展。今日的朝暾則在戰士頭盔上照出耀眼的銀光,獸皮戰靴踏著的是諾德人的戰意。三百多名諾德戰士在兩天後抵達薩哥斯與元帥會合。
                                                                     *
    除了貴族的親兵之外,雇傭軍與各地貴族部隊是不能在夜間進入薩哥斯的,這是拉格納國王親自頒下的命令。為了避免突然暴增人口造成的糧食與秩序問題。所以貝爾洛許只得和所有諾德部隊一樣在城外駐屯,順便提供國都周圍守備。太陽此時剛下山,千餘個營帳將王城薩哥斯拱護在中心,伙房軍伕紛紛在營盤各處升起炊煙。貝爾洛許聽羅格森的話,隨時都和部屬伙伴們待在一起不敢落單。
    「那是什麼?」「搞什麼啊?」「快看!」「需要通知城裡的長官嗎?」「不用吧,他們一定看得到!」
    西面營區的騷動就像漣漪一樣,傳到了貝爾洛許等人附近。
    「外頭怎麼啦?」貝爾洛許問道。提爾與哈克曼啜著淡啤酒,顯然沒很在意。
    「士兵都是這樣的,八成是看到漂亮的農莊姑娘。你們這群諾德小猴子,習慣差得跟狗一樣……」凱特琳碎碎念道,收拾著散落在三個男人身邊的空啤酒杯。哈克曼聞言哈哈大笑。
    「斯瓦迪亞人都像個老媽子。」馬蒂爾德聳肩,將啤酒杯往自己行李扔。擺明了不想給凱特琳收拾。
    「欸欸,別吵架。不然不發錢喔!」貝爾洛許勸道。這兩人本來就不太喜歡對方,現在祖國打起來更是動不動就針鋒相對。
    說話間,羅芙與尤里雅哭著跑進營帳。眾人都是一驚,紛紛起身。提爾還道是被其他貴族的人馬調戲,憤怒的走出營帳想去找來人麻煩。
    「怎麼了?我的小女孩兒?」凱特琳摟著尤里雅問道。少女弓箭手只是泣不成聲,跪在地上悲號著。馬蒂爾德皺眉,她其實不太喜歡女性柔弱的表現,她悲慘的過去早就教會她應該要比男人更強悍。但連年長成熟的羅芙都哭成這樣連話都說不好,讓她更覺得不尋常,所以拿出難得的耐性安撫著兩人,想問出始末。
    「你們可能得出來看一下這個。」提爾探頭進帳,神情嚴肅但明顯已經失了方寸。這讓貝爾洛許更是一驚,因為提爾一向都是最冷靜的一個。
    眾人走出營帳,只見西面天空一片焦紅。卻不是夕陽的關係,而是大火。焦臭的煙霧被吹往大海方向。士兵們議論紛紛,甚至還有人猜測提哈已經淪陷,遭到屠城的報復。
    「不可能是提哈,那麼遠我們是不可能看到的…」提爾顫抖的道。
    「是……唉!」哈克曼軟跪在地,兩行淚流進了臉上的大把鬍鬚中。
    「是克溫…斯瓦迪亞人正在破壞克溫…」貝爾洛許咬著牙。

    城鎮警鐘大響,城樓吹起軍號。整個諾德營地都沸騰了起來,士兵們紛紛開始著裝。貴族們從城內策馬飛馳而出,趕往自己的部隊。
    「雇傭軍注意,十分鐘內著裝,攜帶三天口糧與兵器!跟隨法恩雅爾的旗號,接受法恩雅爾的直接指揮!」傳令官騎著駿馬四處叫嚷,向各股雇傭軍下指示。
    「你們都聽到了!」貝爾洛許對眾人嚷道,初上戰場的熱血亢奮與村莊被焚燒的憤怒讓他精神達到從所未有的激昂境界。幾名夥伴立刻開始動作,著裝與召集部隊。
    「貝爾洛許!貝爾洛許!」羅格森騎著白馬跟著飛馳而至:「在戰場上記得我教過你的,不要讓自己陷入敵人包圍中!小心!眼睛放亮、腦袋放聰明!」
    「我會的,兄長。」貝爾洛許帶上日耳曼頭盔,凱特琳替他將鍊甲披上。
    貝爾洛許這隊由於救鄉心切,最快完成集結。跟法恩的部隊幾乎是同時完成的。法恩讚許的策馬上前道謝,感激貝爾洛許用效率支持他。法恩是個客氣的青年,這讓貝爾洛許對他有了好感。
    「我估計這大火是斯瓦迪亞人前哨部隊幹的,因為真正的部隊還沒過傑爾博格隘口。克溫那裏大概只會有兩支部隊左右。這是個教訓他們的好機會,所以我們絕對不能讓他們逃跑。」法恩雅爾對著幾名雇傭軍隊長簡單說明情形。
    「我需要你們這群人的快速反應。」法恩指著貝爾洛許道:「所以我想要你們在克溫東南邊設下埋伏,我會小小繞路從村莊西北邊進攻。你得幫我擋下他們撤退的路線。」
    「明白!」貝爾洛許精神一振。
    「其他人跟著我,我們讓這些騎馬的娘們嘗嘗諾德人的斧頭!事不宜遲,趁著掠奪才剛開始,也許能救回一些可憐的傢伙。」法恩讓親兵收起地圖,快步上馬。眾人則跟隨在他的部隊後方。除了貝爾洛許一行獨自飛奔趕到法恩指定的地區。                                 
    克溫的東南邊是一片樹林,幾個小山丘讓地形顯得崎嶇許多。法恩選擇了這個伏擊地點,足見其軍事才能並非泛泛,現在就看年輕的鐵匠如何表現了。貝爾洛許腦中迅速思考著羅格森曾經教過的一些基礎軍略,手汗幾乎要讓斧頭脫手。這是他第一次面對別國的正規軍力,緊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樹林是最後撤退點,所以我們要把交戰區設定在山丘地區。」貝爾洛許第一次部屬陣形,這以前是提爾在做的事情,現在還是大家第一次聽隊長指揮,但見他雖然緊張卻口條清晰,大家也就放心的專注於聽命行事:「我希望造成斯瓦迪亞人的誤判,因此我要所有的步兵都躲好,讓斯瓦迪亞人以為我們只有弓箭手。尤里雅,這邊是妳和妳部屬的區域。去吧!」
    貝爾洛許將弓箭手的藍色小旗插在小地圖上,同時指著不遠的狹長形山丘。
    尤里雅點頭,領著十五名諾德弓箭手飛奔而出。
    「其他人跟著我。我們躲在這側山坡。斯瓦迪亞人看不到我們,一定會放膽策馬衝鋒,等到他們衝上山丘時,我們趁著他們馬速還沒催高就上前砍他個出奇不意。」
    「來吧,讓他們好看。」馬蒂爾德率先起身。

    從克溫村傳來的騷動與廝殺越來越激烈,人馬嘶吼與兵刃交集的聲音意味著諾德軍已經抵達,而斯瓦迪亞人顯然沒有注意到諾德援軍竟然會從西北方來到,頓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已經開始有幾名斯瓦迪亞騎士縱馬躍過村莊的圍籬向東南逃竄,還可以看到一些斯瓦迪亞輕步兵抬著裝滿財貨的箱子撤出村莊。
    這一切都看在少女尤里雅的眼裡。
    「那些都是村人們辛勤的果實…絕對不能原諒他們!射擊!」尤里雅拉弓,十五名諾德弓箭手也紛紛跟著拉弓。
    箭矢衝上高空畫出一道道弧形,然後快速下墜。
    下方的斯瓦迪亞人從來沒料到東南方也有諾德人的部隊攔截。騎士慌忙舉盾,馬匹中箭吃痛揚蹄狂嘶,斯瓦迪亞輕步兵不像騎士們有那麼好的裝甲保護,中箭哀號倒下,搶來的財貨撒了一地。
    「不要停,賞他們箭雨。」尤里雅下令,纖手沒停,彎弓搭箭連射。諾德弓箭手在她指揮下也沒停止射擊,諾德人的長弓距離遠、發射迅速。十五人就能在短時間內組織出稍具規模的箭幕。
    被箭雨突襲的斯瓦迪亞人此時紛紛拋下搶來的貨物和錢財,舉起盾牌在箭雨中前進,打算突圍而出。騎士們更重整陣勢,十名左右的騎士在斯達瑪伯爵的組織下同時發起了衝鋒。
    「是騎士!他們衝過來了!」一名諾德弓箭手驚慌的道。
    「不用理他們,繼續放箭。別讓他們的弩手準備好!」尤里雅喝斥。話雖如此,其實這位小姑娘也十分害怕騎士的衝鋒。雖然還有百公尺遠,但馬蹄與盔甲的巨大聲響確實有著很強大的心理震懾力。
    村外的野地則像地獄般的情況,銳利的箭雨當著頭頂撒下。斯瓦迪亞輕步兵雖然大多都有輕弩當裝備,但根本無法好好裝填。不少士兵都身中數箭,緊握著弩具抽搐著失血死去。但隨著從村莊撤出的斯瓦迪亞人越來越多,尤里雅的箭雨規模也慢慢難以壓制這樣的部隊。這些斯瓦迪亞步兵身披鍊甲罩衫,身上的箏形盾提供了良好的防護。他們舉起了盾牌,往山丘緩慢但是堅定地推進。
    不同於挨打的步兵和弓箭手,第一批組織的十多名騎士已經衝到山丘邊緣。披著重甲的戰馬在上坡時明顯減緩了速度,但騎士們還是吆喝著策馬上前。
    「先射騎士吧!」尤里雅見狀立刻改變目標,雖然貝爾洛許是命令持續對村外步兵放箭,但面對這麼多全副武裝的騎士。少女還是忍不住轉移了目標。
    十五隻長弓這下子全部對準了山丘下方的騎士們,箭矢連珠發射。
    「憑這種東西也想攔住我們?」斯達瑪伯爵抽掉射在身上的斷箭大吼。
    騎士們縱聲大笑,紛紛將射在身上與馬上的箭支拍掉,繼續往丘頂衝來。
    「射不穿嗎?」「糟了!」十五名諾德弓箭手亂了陣腳,可是又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好繼續射出更多的箭支。騎士越逼越近,終於第一名騎士衝上了丘頂,端起了騎槍…
   
    「愚蠢啊!」馬蒂爾德嘆氣,從另一面衝上丘頂,手中長槍扎往騎士的馬腹。馬上的騎士被胯下坐騎吃痛的驚震一亂,騎槍刺歪了方向未能得售。還來不及重整招式,就被一大群持斧的諾德輕步兵包圍。
    「斯達瑪閣下!諾德人有埋伏──」騎士驚慌地嚷道,然後就被扯下馬。
    貝爾洛許將尤里雅往後拉去,少女驚恐地看著幾乎要刺穿胸膛的騎槍。
    「我不是有交代過先射步兵嗎?騎士我們來處理。」貝爾洛許責道,雙手斧架開騎士跟著揮來的騎槍。
    「對不起,我太緊張了…」尤里雅道。
    「帶著弓箭手,繼續組織箭幕。我需要妳壓制住斯瓦迪亞的步兵,那些重步兵我們應付不來。」貝爾洛許道,尤里雅連忙點頭,領著弓箭手們另尋射擊陣地。此時山丘已經陷入白刃混戰,斯瓦迪亞騎士們與諾德輕步兵動上了手,雖然斯瓦迪亞騎士都是由身經百戰的貴族子弟組成,但由於地形關係緩下騎士的衝鋒,馬上騎槍的優勢難以發揮。反而變成是手持短兵諾德人佔了上風,只見諾德輕步兵三、四個人一夥,抓住騎士就往地上扯,其他人短斧立刻上前招呼。
    第一波在斯達瑪伯爵組織下的騎兵衝鋒終告瓦解。十多名騎士全數陣亡,第二批企圖衝上的騎士與重騎兵見狀紛紛調轉馬頭逃離。山丘上只剩下斯達瑪一人孤軍奮戰。他勉強揮舞釘錘,打碎了一名企圖攔阻他的諾德輕步兵頭顱,奪路揚長而去。
    此時村莊中湧出的已經不再是斯瓦迪亞人,而是法恩雅爾的諾德正規軍。一排諾德資深弓箭手在村莊邊緣列出射擊陣勢,一股股箭雨和尤里雅的射擊相呼應,中間的野地變成了死亡通道,身穿優良裝甲的十多名斯瓦迪亞步兵當場被射成刺蝟倒下,更不用說其他的輕步兵,自然是傷亡慘重。
    其他的斯瓦迪亞部隊眼看大勢已去,紛紛宣告投降。

七、
    「聽說在克溫村打敗斯瓦迪亞騎士衝鋒的人只是一個小夥子而已」「什麼?不是開玩笑吧?」「當然不是,我表哥在法恩雅爾的部隊裡,他親眼看到那小夥子率領著三十人的傭兵團打跑斯達瑪呢!」
    流言在諾德軍裡傳得甚囂塵上,貝爾洛許從一介雇傭軍隊長一躍而成為各路雅爾討論的話題、成為了同袍指指點點的對象。連拉格納國王都口頭表達讚譽,並贈送了一張皇家侍衛圓盾以資鼓勵。但貝爾洛許依然沒有得到國王的接見,這讓他下定決心要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立下更大的戰功。
    完成集結的諾德大軍在三天後開拔,部隊飛快經過森林與蜿蜒的河流,在一天之內就通過了傑爾博格隘口。貝爾洛許也是從今天才見識到諾德人行軍的效率竟然是如此驚人。而元帥,伊阿亞雅爾替這批大軍選擇的第一個目標,就是在傑爾博格南方不遠的斯瓦迪亞要塞,瑞泊萊特堡。
    「兄長,為什麼斯瓦迪亞人明知道我們要來。卻沒有派遣任何主力部隊攔截呢?這樣區區一座城堡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貝爾洛許望著在廣闊平原孤獨矗立的瑞伯萊特堡問道。對比起身後的諾德人海,這一座城堡看起來要攻下根本就不構成任何的難度。
    「貝爾洛許,你日後可要細心一點。」羅格森告誡道:「如果我是你,我不會貿然地說這座城堡可以輕鬆攻下。你數數看,城牆上的箭塔與碉樓有幾種旗幟。」
    「隊長,是三種。」眼力最好的尤里雅搶先說道。
    「這就表示著至少有兩到三個貴族在協防那座城堡。攻城方往往會犧牲四倍於守方的兵力,所以你大概可以估算出我們拿下那裏的代價是什麼。」羅格森回望著旌旗遍布的諾德軍陣。
    「至於你問的另外一個問題,就由我來告訴你吧。之所以沒有大規模的截擊部隊是因為斯瓦迪亞自家後院失火了。他們境內的叛軍在昨晚攻下了德赫瑞姆,所以元帥把主力軍都往東邊拉了。」加拉德指著東方地平線說道。
    「叛軍這麼厲害阿…」貝爾洛許驚嘆的道
    「哈,這大陸上每個割據一方的國王都有自己的難題。」羅格森苦笑道,與加拉德默契地互望,兩人對此議題都不方便在公開場合討論。
    「這次斯瓦迪亞人跟我們宣戰就是一種政治抗議,因為王上在書信中表達了對於叛軍領袖的問候,這種情形你之後有機會常常看到。只是這次哈勞斯沒料到我們會說打就打。」加拉德補充解釋:「這也是王上的英明戰略,我們就是要趁著斯瓦迪亞人疲於內戰時把領土跨到溫暖豐饒的大陸中央。」
    說話間,王上所在的中軍打出了進軍圍城的旗號。
    「走吧,戰爭開始了!」羅格森一抽馬韁,招呼自己的部隊上前。
                                                                     *
    因為攻城需要,諾德軍利用了十小時趕製造雲梯。兩千餘人就這樣圍著瑞泊萊特紮下營盤開始圍城。在卡拉迪亞,對於堡壘的攻擊是有一套制式流程的。攻城方必須利用投石機攻擊城牆,然後藉由雲梯登上由投石機砸開的缺口。進行城牆的奪取戰鬥。等到城牆攻下後,攻城方就必須再次攻進城牆後的街道或者堡壘要塞。才算是正式的宣告取得該地控制權。然而這樣的過程對於攻守雙方都是艱苦而嚴酷的。所以一個好的軍隊統領總會盡量避免直接進入這個過程,而是會利用持續的圍城消耗城內存糧、降低守軍鬥志。並利用策反來尋求兵不血刃的結果。
    但這次國王卻授意元帥伊阿亞雅爾直接發動攻勢,想必明天會是一個殘酷的日子。
    月光下,諾德陣地已經陷入酣睡,只有貝爾洛許卻睡不著。他遠望著瑞泊萊特堡剛硬的城牆線條呆呆發楞。他雖然從沒出過費爾辰,但對於攻城戰這種事也是有相當的了解。他知道,明天攻城一開始,城牆後方會擠滿了上百名手持弩具的斯瓦迪亞人,對著梯子上的諾德人猛射。誰能生還,就完全是北海女神的安排了。
    年輕的鐵匠不由得渾身顫抖起來,他日夜希望能奪回父親應有的權柄。而現在,眼前的道路卻擺明了要賭上生命去走。唯有在明天的攻城戰表現出色,才能得到拉格納國王的賞識。才有和瑞馬爾德、和圖亞在諾德王廷一拚的本錢!
    「隊長,你很怕嗎?」尤里雅怯生生地低問,怕嚇著了沉思中的貝爾洛許。
    「不怕,只是擔心。」貝爾洛許硬擠出笑容,怎麼也不肯在這位嬌柔的少女面前承認自己害怕。
    「我想向北海女神禱告,但是北海太遠了。所以…我有些害怕…」尤里雅道
    「別擔心,妳是弓箭手。不用太害怕,登上梯子這種事情輪不到妳的。」貝爾洛許認真地安慰道,但這話一出反而讓自己更加恐懼。因為登上梯子攻城牆的得是他。
    「我擔心提爾、哈克曼、羅芙姐、凱特琳、馬蒂爾德…另外,大家也都替你害怕,羅芙姐還要我偷偷告訴你,隨時準備逃跑。」尤里雅愁眉苦臉的道。這讓貝爾洛許不禁失笑,心頭更是暖呼呼地。他從來不知道這些隊員這麼擔心他的安危。
    「別擔心,一切會沒事的。」貝爾洛許堅定地說道。
                                                                       *
    弩箭在空中飛來飛去,雲梯上的諾德輕步兵們艱難的向上攀爬著。他們舉起盾試圖將自己縮在圓盾的保護範圍內,卻無奈地被城牆箭樓的斯瓦迪亞弩手射殺。好不容易推進到梯子頂部的諾德輕步兵卻連城牆都來不及踏上,腦門就捱了斯瓦迪亞軍士們的重劍斬擊,跌下城牆。後方的諾德弓箭手雖然撒下滿天箭雨,但斯瓦迪亞人躲在良好的掩蔽後,讓諾德人能造成的傷亡始終有限。
    四座雲梯都是同樣的慘況,貝爾洛許看得心驚肉跳。現在在雲梯上被亂矢殲滅的雇傭軍團,是與他同樣從北方集結而來的。他親眼看見這批五十人部隊只在數分鐘內就全部化為死屍墜進護城塹壕中。
    「再來!上!」梯子邊的諾德皇家侍衛嚷道。
    「殺阿──!」貝爾洛許大吼,身後二十多名諾德輕步兵也大吼。跟隨著諾德皇家侍衛爬上城牆。
    諾德皇家侍衛由於持雙手戰斧,需要其他步兵的盾牌防禦。所以貝爾洛許與提爾、哈克曼三人分用圓盾將皇家侍衛的左前右方都擋住,艱苦的踏著雲梯前進。
    「小心,梯子滑!不要被擠下去了!」貝爾洛許嚷道。
    此時的雲梯沾滿了同伴的鮮血與斯瓦迪亞人的弩矢,讓本來就難以立足的狹長雲梯因為滑溜和障礙而更難踏穩。哈克曼一聲驚呼,一支弩矢幾乎射穿了他的圓盾,穿出的鋒利箭頭正對著他的左眼。若真的射穿,後果必定不堪設想。貝爾洛許咬著牙,盾上傳來的幾股巨震表示又有數支弩箭釘上了盾面,斯瓦迪亞的強弩在近距離的破壞力十分驚人,若不是貝爾洛許天生力大、加上御賜的良盾,也許擔任梯子前鋒的他早就盾穿人亡。
    忽然一支勁矢飛至,釘在貝爾洛許盾緣。強大的衝擊力道加上刁鑽的位置讓貝爾洛許失去平衡一晃,大半個身軀全暴露了出來。城垛上,一名斯瓦迪亞神射手飛快探身端起了強弩。
    「糟糕!」貝爾洛許回盾不及,大驚失色。耳後勁風忽地飛至,斯瓦迪亞神射手胸前已中一枚標槍,哀號後退。這招精準的投擲,當然是後方羅芙的神技。貝爾洛許無暇道謝,咬著牙趁著這個珍貴的城牆空檔衝上前躍進了城牆內。與幾名斯瓦迪亞步兵撞了個東倒西歪。
    「好啊!」「衝上去!」
    諾德方歡聲雷動,畢竟踏上城牆就是個機會。士氣大振下,前仆後繼的列隊登梯。那名諾德皇家侍衛在提爾與哈克曼的掩護下登上城牆,雙手戰斧大殺四方。斯瓦迪步兵試圖舉盾防禦,但只扛了兩斧左右,手上扇形盾就被斬成一堆碎木塊,斯瓦迪亞步兵們紛紛後退。
    哈克曼與提爾擔心貝爾洛許,一左一右的衝到貝爾洛許身邊。短斧揮斬將隊長身邊清空。貝爾洛許這才踉蹌站起,方才腦門挨了一名斯瓦迪亞軍士的釘錘,被直接打倒在地。若非兩人趕到逼退那名軍士,可說必死無疑。
    貝爾洛許摘下頭上已經扭曲變形的日耳曼頭盔,收起圓盾,改持雙手斧。
    「把梯子前的守軍清空,我們要讓更多弟兄上城牆!」
    貝爾洛許的部隊是第一波攻上城牆的,但由於多數是低階的諾德輕步兵,身上的裝備根本無法和斯瓦迪亞步兵精銳的武裝相抗,很快就死傷大半。若不是雲梯上還有源源不絕的諾德士兵衝上,也許攻城方又得從頭來過。由於城牆上短兵相接,馬蒂爾德的長槍施展不開,換上了劍盾替貝爾洛許開路。但見她盾擊劍砍,在亂軍之中豪不畏懼的逼下企圖迫上的斯瓦迪亞步兵。
    城垛後的斯瓦迪亞士兵被貝爾洛許一群忽施偷襲,不得已只好放棄固守的雲梯,舉盾與貝爾洛許相抗。但如此一來,梯子上的諾德大軍壓力頓輕,很快的又攻上了城牆。眼看城牆守軍相繼被衝亂,箭樓上的斯瓦迪亞弩兵紛紛調轉了射擊方向,十多支勁矢從箭眼激射而出,剛剛登上城牆的諾德軍紛紛中箭撲倒。
    馬蒂爾德持盾,與凱特琳並肩衝向箭雨。兩女如雌豹一般奔進箭樓。馬蒂爾德舉盾架開一名斯瓦迪亞軍士的雙手劍,反手短劍刺往來人領口。卻因為斯瓦迪亞軍士身披鏈甲罩衫而並未傷到對手,幸好凱特琳從旁釘頭杖及時的揮打,將斯瓦迪亞軍士砸得腦漿迸裂。
    沒多久,東北面的箭樓便易幟。貝爾洛許插上了拉格納國王的藍底黑鴉旗。
    此時諾德人已經大批攀上城牆,這幾波上城牆的都不再是雇傭軍們,而是貴族率領的正規軍,甚至還有一些較急於立功的貴族親自登城作戰。但是守方卻也不甘示弱,數百名步兵從堡壘中湧出,準備奪回城牆。
    斯瓦迪亞雖然以騎兵衝鋒威震大陸,但是其步兵與強弩依然是股不可小覷的戰鬥力量。一名貴族模樣的斯瓦迪亞伯爵全身披掛快速指揮著部隊,數十名斯瓦迪亞弩手、神射手很快就列出射擊陣勢,依照號令齊射。強弩射穿不少諾德士兵的鍊甲,諾德軍攻勢不禁一挫。
    這一緩衝,斯瓦迪亞伯爵便領著步兵群衝上。更慘烈的混戰在堡壘內展開,羅格森此時也進入了戰場中,他斧盾靈活,斯瓦迪亞伯爵很明顯就落在了下風。貝爾洛許在旁急欲幫忙,卻也不知該用什麼時機亂入。
    「瑞伊斯伯爵,投降吧。憑你們那一點人數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我們不會虧待你的!」羅格森舉盾一撞,拉開了距離嚷道。
    「你的好意我心領,但是既然我已經在戰場上。就得為這些孩子們負責到最後一刻,就得親手讓這場仗有個光榮的結果。」被稱作瑞伊斯的伯爵倒拖雙手劍擺開架式。貝爾洛許不禁在心中暗自讚嘆,心折於這位正氣凜然的老騎士的氣質。羅格森肅然點頭,正也要擺出架式迎戰時胸口卻中了一弩。無論是在場的諾德士兵或是斯瓦迪亞士兵全部轉向發出這弩的方向,鄙視的叫罵聲此起彼落。瑞伊斯伯爵更是又驚又怒的轉過頭。幾名諾德勇士手忙腳亂地將受傷的羅格森雅爾扛走,就怕斯瓦迪亞人再出陰招。
    「是哪個不知羞恥的傢伙!」瑞伊斯伯爵中氣十足的大罵。
    「是我。」說話的是另一名貴族模樣的騎士,他將手中的重弩還給了身邊斯瓦迪亞神射手,提著劍盾上前。盾牌卻始終不敢放下來,因為他擔心諾德方的冷箭。
    「普拉伊斯!」瑞伊斯伯爵怒道,卻罵不出口。因為諾德人憤怒的鼓譟聲幾乎要把整座堡壘吼垮。
    「我知道你要責怪我不遵守騎士精神,但我就跟你講明白好了。這是我的封地,我知道靠騎士精神是守不住這裡的!」普拉伊斯伯爵森然道:「你可以選擇繼續作戰或者是乾脆離開這個戰場。」
    貝爾洛許心中奇怪,這位伯爵竟然要在敵前將己方這樣一位大將趕走。但除了當事兩人深知彼此水火不容外,誰也不明白他們之間的恩怨。而諾德人的憤怒越來越大,不少斯瓦迪亞士兵開始面露不安。
    原因是這樣的,在卡拉迪亞的文化中。其實戰爭只是獲取權力的一種手段,戰勝方並不是為了殺戮而來。他們並不會對敗軍斬盡殺絕,反而會將他們扣押起來禮貌對待,因為可以領取對方家眷的高額贖金。但若是仇恨的情緒被激起,那麼勢必就得用血流成河當作戰鬥的句點了。普拉伊斯此舉就是激起了諾德人的仇恨心。
    「好啦,你們都看到了。」另一名斯瓦迪亞貴族慵懶的彈著劍身:「普拉伊斯伯爵這弩可把我們逼得無路可退囉!大家拼命點吧。」
    這話一出,斯瓦迪亞士兵們的表情瞬間穩定了下來,甚至還多了很多剛剛沒有的覺悟。
    「卑鄙的小混帳。」馬蒂爾德冷哼,換上長槍。
    「那個卑鄙伯爵想要利用這種方式讓部隊死命作戰,就為了這座城堡,真是殘忍。」提爾恨恨地道。
    「我們去教訓他!」貝爾洛許血氣方剛,掄起雙手斧就上前衝去。這一衝鋒,後方數百名諾德軍也如潮水發動了攻擊。斯瓦迪亞弩手們強弩連發,但很快就被瘋狂的諾德人近身。
    「退!退!進城堡!戴爾威廉你也是!」普拉伊斯嚷著,在幾名斯瓦迪亞騎士的簇擁下退進了堡壘之中。另一名貴族也在家兵的護衛下退進城堡。厚鐵門很快就關上,留下瑞伊斯一百名無路可退的斯瓦迪亞士兵們。瑞伊斯勢若瘋虎,雙手劍蠻橫的橫砍直劈,加上身邊奮勇抵抗的斯瓦迪亞軍士和步兵,諾德軍反倒一時之間也無可奈何。
    貝爾洛許雙手斧架開一名斯瓦迪亞騎士的釘棒,反手斧柄撞在覆面頭盔上將對方擊昏。但右方又是一名騎士補上,雙手劍砍在貝爾洛許肩頭,鮮血四濺。年輕的鐵匠哀號後退,提爾與哈克曼隨即上前援護。
    「後退!王上命令放箭了!」
    傳令官的大聲呼喊讓諾德人一陣混亂,傳令官話音剛落,數百隻羽箭便撲天蓋地飛來。城堡前方的斯瓦迪亞人大片倒下,諾德人也倒下了一小片。城牆上的諾德弓箭手卻還不打算停下,箭雨持續到了最後一名斯瓦迪亞士兵身中數箭倒臥才停止。而瑞伊斯伯爵早已不知去向。
    攻城戰至此算是告一段落,諾德軍在城門邊列隊恭迎國王入城。
    拉格納國王頭戴戰神盔,身披束條鍊甲。身形魁武剽悍的他正值壯年,有著比起大陸各君王更多的霸氣與戰鬥氣息。貝爾洛許一看就知道這是他想侍奉的明主。
    「伊登雅爾」國王喚道,一名白髮蒼蒼的貴族應聲上前。
    「弄一份名單出來,陣亡的弟兄都給重金撫卹、被友軍箭矢誤殺的也比照辦理。還有,幫我找出那個第一位上城牆的士兵。我想見見他。」國王交代著,貝爾洛許聽在耳裡樂在心裡,終於得見國王一面了!
    被稱作伊登的老雅爾恭謹的領命退後。
    「各部,準備破門。今天日落前,我們把這事情辦妥了!」
    「是的吾王!」
    「對了,我要活捉戴爾威廉。讓弟兄們知道不能傷他任何一根寒毛。」

八、
    城堡的大門被撞開,如狼似虎的諾德勇士們衝入,幾名隨入的弓箭手快速找好掩蔽,對著大廳內的守軍放箭。在室內,弓弩幾乎是無法閃避的。弓弦響處,就是一名斯瓦迪亞士兵哀號中箭。但此刻守在堡壘內部的都是普拉伊斯與戴爾威廉的精銳,諾德人的尋常錐頭箭造成的威脅十分有限。
    反而是斯瓦迪亞神射手的弩矢更致命,強弩在室內這麼短的距離造成的破壞力十分驚人。諾德勇士的木圓盾往往被直接射穿,至於沒有持盾而持雙手兵器的諾德勇士就更慘了,一弩往往帶走的就是一條命。
    凱特琳舉杖轟在一名攔路斯瓦迪亞騎士的臉上,騎士晃了幾晃向後退去。凱特琳還想上前補上一杖時,城堡壁爐後一名斯瓦迪亞神射手剛剛將重弩上膛,對準了凱特琳。幸好貝爾洛許及時扔出飛斧,那名斯瓦迪亞神射手仰面倒下。胸前的飛斧直沒入身軀,剩下短短一截手柄。
    哈克曼本來就是使短斧的能手,在這樣的狹窄室內更是他最擅長的作戰區域。只見他舉盾貼身後,短斧便是往斯瓦迪亞軍士的臉上猛砍。斯瓦迪亞軍士手上重兵施展不開,只得任憑宰割。而其他的斯瓦迪亞步兵和騎士也當所披靡,這個金鬚大漢很快就領著一小隊諾德輕步兵掌控了大廳區域。
    「攻門房!」貝爾洛許嚷道,率先爬上二樓階梯。
    「小夥子,低頭!」凱特琳大喊。
    樓梯頂端的房門外,一名斯瓦迪亞神射手扣下了扳機。強弩發出的勁矢對貝爾洛許的面門射到,年輕的鐵匠跌落階梯,提爾等驚惶的上前查看。馬蒂爾德更是一個飛身上前,鬼魅般地衝到斯瓦迪亞神射手身邊。神射手大驚,腰間的鶴喙鋤還沒完全抽出,身子就被馬蒂爾德的圓盾撞得失去平衡,在反應過來前喉頭便被劃開。
    「貝爾洛許怎麼樣了?」馬蒂爾德轉身問道。
    「沒事沒事!他還活著!」提爾嚷道,扶著貝爾洛許站起。年輕的鐵匠滿臉鮮血,右臉頰邊一個可怖的穿刺傷。他堅強地搖搖手,舉起了雙手斧爬上階梯。

    提爾撞開房門,尤里雅與羅芙閃身衝入。弓箭與標槍連發,幾名剛舉起兵器的弓弩手應聲倒地。接著衝入的是提爾和哈克曼率領的諾德步兵,還有殺氣騰騰的貝爾洛許。斯瓦迪亞士兵們紛紛拋下長劍與兵器,肅立牆邊。整個房內就只剩下戴爾威廉伯爵翹著腳舒服地坐在壁爐前,挑眉看著這群諾德戰士。
    「另外一個呢?」貝爾洛許很在意那個那個放冷箭的伯爵,但房中完全看不見他的身影。他氣急敗壞地走到戴爾威廉身前質問。
    「把你手上的髒斧頭拿開,諾德狗。」戴爾威廉冷冷地道:「他去哪你是管不著的。」
    「隊長,他殺不得。王上說要留著他。」提爾小聲說道。
    「押走。」
                                                                     *
    當晚,拉格納國王在瑞泊萊特堡大宴諸將,貝爾洛許與幾名有功的士卒得到了邀請可以進入城堡。這些有功士卒多半身上還帶傷,嚴格說起來並不是很享受宴會。尤其是貝爾洛許臉頰箭傷,連喝水都痛不欲生何況是享受宴會美食呢?但這些貝爾洛許並不是最在意的,他心中繫掛的都是國王等一下的接見,他很快就能替父親平反了!
    「嘿,你就是那位率先登上城牆的好漢對吧!」一個貴族模樣的男人親切的上前問道:「我能不能有這機會認識你呢?」
    「我叫貝爾洛許,大人。樂意為你效勞。」貝爾洛許有禮貌的說道。
    「我叫吉爾斯,剛德雅爾之子。」貴族微笑問候。
    貝爾洛許心中一陣錯愕,奧拉夫當時就是想陷害他,命他送信給人在提哈的弟弟剛德雅爾。想不到會在這邊遇上奧拉夫的姪子。
    「幾位前輩們都在討論你,我想引薦你加入我們的歡聚。我們那桌有斯瓦迪亞人的麥酒,這可是平時在諾德喝不到的喔。」吉爾斯雅爾晃了晃手中木杯,麥香與酒香交織而成的美好香氣飄出杯子,貝爾洛許不由得多吸了幾口。
    「好吧,這是我的榮幸。」貝爾洛許心想,在場貴族這麼多,對手應該不至於公然暗算、加拉德雅爾也在場,會好好保護他。再說,本來就愛酒的貝爾洛許哪能拒絕斯瓦迪亞麥酒的誘惑呢?
    兩人走向主桌,十多位貴族們熱情的舉杯歡呼,連拉格納國王都起身致敬。只有戴爾威廉蠻不在乎的啜著麥酒,這讓貝爾洛許挺訝異的,想不到這位俘虜竟然得到這種禮遇。
    「歡迎,瑞泊萊特的英雄!」拉格納國王笑得很開心。
    貝爾洛許連忙單膝行禮,國王親自將他扶起。
    「諾德人在這片大陸立足一百五十年,每一年都有英雄揚名立萬。請原諒我實在不知道你這樣的新秀,究竟是何方神聖。」拉格納國王親暱地將貝爾洛許安排到身邊的位置:「在那之前,我先向你介紹這桌的幾位大朋友。因為你如果繼續立功,相信很快就能加入他們的行列。」
    國王一一點著介紹,貴族們也熱情舉杯,貝爾洛許一一回禮,不敢漏掉任何禮數。貝爾洛許除了原本就認識的加拉德、羅格森,以及一起在克溫附近作戰的法恩這三位之外,這些貴族大多是他不認識的。伊阿亞雅爾是本次征伐的元帥,他到現在才真正地看見他的模樣。但讓他最聚精會神的,莫過於坐在國王身邊,緊鄰戴爾威廉的兩位貴族,瑞馬爾德與圖雅。
    「他們都是我諾德王國的支柱,我也希望你能變成一個新的。」國王拍著貝爾洛許的肩膀,對於年輕的英雄,他一向是欣賞而且不吝重用的。
    「在下…貝爾洛許,米洛許之子。如果王上還記得他的話。」貝爾洛許恭謹的道,眼神卻不忘偷偷盯著兩位父親的死對頭。瑞馬爾德一聽,眼神瞬間充滿殺意;圖亞則是呆滯了一下,才開始打量著這個新來的小夥子。
    「米洛許,好久遠的名字。」拉格納臉陰沉了下來,這個名字點醒了拉格納曾經發動政變的黑暗過去。幾名知情、活躍於同時期的老臣緊張的開始喝酒,不敢和拉格納國王對上目光。
    「你很有膽識,敢在我面前承認你是他的後代。你的父親曾經企圖讓我死在那個清晨,將我取而代之,但卻害自己陣亡了,你知道嗎?我倒是想不到他有你這麼大的孩子,所以你現在是打我主意來了?」拉格納冷冷說道。
    「王上,這個叛徒的兒子留著幹嘛,砍了吧。」瑞馬爾德盯著貝爾洛許說道
    「王上,今天先別討論這個。貝爾洛許他立下了大功…」加拉德連忙起身試圖緩頰,卻被拉格納國王直接打斷。
    「加拉德,閉嘴。」
    「王上,我的父親至始至終沒有想要取代您!他至今還健在,想要維護您的王朝安定!」貝爾洛許抗辯道。
    「你是個騙子!米洛許早就死了!怎麼可能健在!」國王斥道。整個大廳頓時安靜了下來。「圖亞!你說說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會說米洛許還活著!」
    「王上!一切都是圖亞與瑞馬爾德的陰謀!他們因為長期劫掠維吉亞商隊,害怕我知情的父親將這件事情上報於您。才故意設計了整個情況,想要奪取我父親本來的權勢!」貝爾洛許義正嚴詞的搶話道。
    拉格納國王愣了一下,遙遠的記憶中,確實私底下曾聽過米洛許提到瑞馬爾德與圖亞曾多次劫掠維吉亞商隊,但苦於證據不足無法給王上交代。如今這少年竟然再次提出這議題,讓拉格納國王不禁懷疑起圖亞所言的「米洛許已死」之真實性。
    「王上,我也能證明米洛許軍士沒有死。其實在當年您繼位大統的清晨,是我將他送出窩車則的。」羅格森見狀,插口發言。
    「所以米洛許還活著?」拉格納國王喃喃自語。
    「真是夠了。」瑞馬爾德將啤酒杯砸在桌上,憤怒起身:「小子!你對我的指控重重的傷害了我的名譽!我要提出決鬥請求!」
    眾人一陣譁然,瑞馬爾德是薩哥斯王朝的新興雅爾,封地也是薩哥斯的王畿地區。以他尊貴的聲望以及爵位,向默默無名的平民提出決鬥實在是大貶身分,這也代表他多麼渴望讓貝爾洛許閉嘴。
    「開玩笑!這個年輕人剛為國家受了重傷,你竟然對他提出決鬥!瑞馬爾德雅爾,這樣有失身分啊!」羅格森也起身,試圖替貝爾洛許擋掉。他深知貝爾洛許並非貴族出身,什麼像樣的教育都沒接受過,自然不用說在劍術上能有多少造詣了。
    「閉嘴,下個就換你。」瑞馬爾德惡狠狠的道。
    「接受就接受,看我用斧頭打爛你的臭嘴!我的父親因為你承受了多少不公平我今天都要跟你算清楚!」
    眾人一陣錯愕,戴爾威廉更是輕蔑的笑出聲音。
    「老弟,貴族間的決鬥是只能用劍的…」加拉德小聲提醒。
    「當我死人嗎?我話都還沒問完!」拉格納國王沉聲說道。
    「王上請恕罪,我想瑞馬爾德雅爾一定是太過於憤怒才會失了禮數。」圖亞雅爾插口緩頰:「但是決鬥的邀請既然已經開了口,就得有個結果。」
    「你用心可真歹毒!你想堵住這個年輕人的嘴!」加拉德怒道。
    「等下就換我們兩個校場見。」圖亞陰狠的道。
    拉格納國王緩了一緩氣,揮手示意準備決鬥。
    眾人就在城堡外的校場清出空地,兩人換上藍色軟甲以及決鬥短劍。短劍是精鋼製成的,利於擊刺。雖然沒有刻意磨銳,但交手下來勢必得有一方見血。
    「他會想趁決鬥殺你滅口,所以喉嚨、眼睛、心口等要害一定要特別小心。你不用跟他拼命,打贏就可以了。」羅格森低聲提點:「可惜我受傷不能替你決鬥。」
    「兄長,我明白。不用擔心。」貝爾洛許道。他可從來不相信自己會打輸這個糟老頭子。
    「貝爾洛許,不可以輕敵。這老頭子很厲害。」羅格森嚴肅的道。
    「交代後事嗎?拖三阻四的!」瑞馬爾德在場中橫劍叫陣道,誰都看出他的氣極敗壞,幾名老雅爾紛紛臉露輕賤的表情。這讓拉格納國王不由得皺起眉頭。要知道,瑞馬爾德與圖亞是從拉格納國王麾下破格提拔出的薩哥斯王朝新貴族,不同於諾德王國原有的老雅爾世族。拉格納國王這個破格的舉動,自然曾經引起舊貴族的不以為然。若非拉格納有強大的軍事力量作後盾並以自身名譽保證過兩位雅爾的人格,當年的冊封也許會掀起另一場政變。
    貝爾洛許持劍走入場中,全神貫注地盯著對手。
    提爾等人早已聞聲趕到,誰也沒想到戰役剛結束隊長就遇上一場決鬥。
    拉格納國王手一揮,示意決鬥開始。瑞馬爾德雅爾把握時機快步衝上,短劍當胸疾刺。貝爾洛許連忙閃身避過要害,忙亂的在後退中回了一劍。瑞馬爾德舉劍格開,揚手撩劍畫向貝爾洛許。若非貝爾洛許敏捷,喉嚨早就開了一縫。
    羅格森掙扎起身,手按劍柄。才看幾招,他就瞧出貝爾洛許完全不是瑞馬爾德的對手。而此刻很明顯的就是瑞馬爾德要在這場決鬥中痛下殺手,他已經下定決心,若貝爾洛許有生命危險,就算打斷決鬥也要護得老長官獨子的周全。
    瑞馬爾德劍走上路,飛快的兩個刺擊讓貝爾洛許身形一挫。然後回身揮出一劍,劍鋒的冷芒在傍晚夜空中劃出一道淒厲刺眼的弧。羅格森連忙抽劍,但劍還沒出鞘,整個校場周圍人群就爆出雷般喝采。原來貝爾洛許靈活的避開了瑞馬爾德致命的一劍,更甚者還直接閃到了瑞馬爾德的背後。
    瑞馬爾德冷汗出了一身,矮身避掉貝爾洛許當著後頸刺到的劍鋒。貝爾洛許攻勢卻如潮水般一波波越打越緊。
    一旁羅格森暗自嘆息,貝爾洛許只是不斷地揮出大而不當的斬擊。每一招看似剛猛狠辣,其實破綻百出。若非瑞馬爾德非要置人於死,隨便一劍都能擊落貝爾洛許的兵器。
    眾人的驚呼間,瑞馬爾德絆了貝爾洛許一下,貝爾洛許整個人失去平衡向旁跌去。瑞馬爾德獰笑舉劍往還沒站穩的貝爾洛許斬落
    「踏右,鉤拳,下巴!」凱特琳突然大喊。
    貝爾洛許生死交關,無暇細想。踏右避過瑞馬爾德的斬擊。左手一記上鉤拳自下而上轟出,劍鋒削過貝爾洛許的臉頰邊,年輕的鐵匠幾乎可以感受到劍鋒傳來的寒氣,就向死神的氣息一樣。但另一方面,拳頭卻傳來紮實的痛感。骨頭碎裂的聲音傳入耳中,貝爾洛許知道這拳打得無可挑剔而且十分紮實。瑞馬爾德被巨力帶起,意識空白了幾秒幾乎要軟倒。貝爾洛許踢掉了他手中短劍,等瑞馬爾德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跪在貝爾洛許面前,脖子上架著劍。還有就是下巴痛死了……這位貴族羞憤得想要就地自殺。
    眾人的歡呼聲並沒有想像中熱烈,而且大多是來自於低階雇傭軍或民兵的。貴族和正規軍們欣賞的決鬥是高超劍技,而非酒館打架的拳腳動作。瑞馬爾德更是有口難言,畢竟是自己先出腳絆人,下巴被揍也只是活該。
    「好小子,你得意了吧。」瑞馬爾德陰狠的道。
    「還差一點。」貝爾洛許意氣風發的道,看向觀禮台的拉格納國王。
    「王上!臣,罪該萬死。」瑞馬爾德羞憤地跪伏在地。
    「所以米洛許的事情是你騙我的!」拉格納國王大怒起身。
    「王上!請寬恕瑞馬爾德雅爾!念在他二十多年來為王上奔波的苦勞!」圖亞連忙上前,跟著跪倒在地。拉格納國王本來已經拿起斧頭,忽然聽到圖亞的求情,不禁心軟了起來。畢竟是幾十年的主僕情誼,並肩熬過大大小小十多場戰役,而且也還算忠心耿耿。這斧無論如何也砍不下去了。
    拉格納國王揮揮手,示意兩人退下。圖亞忙扶起狼狽的瑞馬爾德謝恩退開。
    「你說你叫貝爾洛許?」國王緩緩走到貝爾洛許面前。加拉德連忙偷偷打手勢,示意貝爾洛許跪下。幸好貝爾洛許有注意到,才沒有失了禮數
    「是的王上。」貝爾洛許不敢抬頭。
    「到我的大帳,我有些事情想問你。羅格森也一起來吧。」
    貝爾洛許起身,困惑著看著拉格納。
    「我想問問你父親的事」拉格納國王解釋
    聞言,貝爾洛許愣愣地流下淚來,卻又狼狽地點頭擦淚。他很替父親高興,一輩子的委屈終於在此時此刻得到了平反。自己也終於踏出了奪回應有權勢的第一步。

九、
    奪下瑞泊萊特的第一個早晨,戰鬥氣息早已被露水洗得一乾二淨。諾德士兵們埋鍋造飯,一股股炊煙升起。士兵們或坐或站享用早點,等待著新的進攻命令。大家都在討論新科貴族的事情。人們說這個新貴族是從一屆傭兵搖身一變而成的,士兵們宣稱這是他戰功彪炳的賞賜,貴族們則認為他是拉格納正在培植的王黨新人馬。
    但無論如何,這個新貴族在一早就率領人馬離開了諾德南征軍。留下諾德人無數的耳語和臆測。人們所知道的就是,這位英雄確確實實的一步登天獲得重用。

    「這件皮甲真好看,更棒的是又輕又耐用。」尤里雅蹬著新皮靴,欣喜之情溢於言表。貝爾洛許在一天之內搖身一變成為貴族,跟隨的戰友們也都得到了賞賜與升遷。他們現在都已經是諾德正規軍的一員,身上的裝備當然不可同日而語。
    「隊長,我們要去哪裡啊?」提爾問道,新鍊甲和新兵器讓他還有些不習慣。他同時也注意到自己的人馬正走在回諾德境內的路上。
    「我們要去維吉亞。」貝爾洛許在馬上端詳著地圖:「替國王王上送封信。」
    「我想我們不會太受歡迎,他們一向恨死諾德人了。」羅芙咕噥。
    「那就殺光每個恨我們的維吉亞人,到時我相信所有維吉亞人在恨諾德人之前都會三思。」馬蒂爾德陰沉的冷哼。
    「馬蒂爾德,我想我們這趟旅程不需要亂動刀子,我們畢竟是國王的使者。」貝爾洛許道,皺了皺眉頭。他一直不太喜歡騎馬這回事,馬匹無預警的蹬躍顛簸總搞得他神經兮兮。
    「王上想要我們去維吉亞做什麼呢?」凱特琳問道。
    「庫勞的維吉亞貴族維蘭波耶有一場宴會,王上希望將他的問候帶到。」貝爾洛許道,官模官樣的說話內容讓他覺得自己很不一樣,不由得沾沾自喜。這也難怪,昨天以前他還只是個鐵匠之子、諾德雇傭軍而已。現在忽然變成國王特使,怎能要他馬上學會謙虛呢?
  
    貝爾洛許一行向西北方前進,傍晚停留在塔爾博力亞村宿夜。村人們毫不掩飾他們的不歡迎,畢竟誰能給侵略者好臉色看呢?再說,位在諾德與斯瓦迪亞邊境的塔爾博力亞即使在承平時期,也得偶然面對諾德領主的私掠、或被諾德亂軍給勒索。這座村莊根本就恨死所有諾德人了。
    天一亮,貝爾洛許就啟程。經過塔爾博力亞,便已經可以算是進入諾德領土。魯達堡的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貝爾洛許可沒忘記要小心繞開,他還記得魯達雅爾曾提到「借地不還的奧拉夫小人」、更沒忘記奧拉夫是在薩哥斯企圖出賣他的奸詐傢伙
    趁著太陽還沒有下山,貝爾洛許等人把握時間越過拉多吉爾山谷,正式跨入維吉亞境內。當晚,拉多吉爾堡接納了這群特使。
    「我們這裡很久沒有客人了。」慈祥的紅髮中年婦人替所有人的盤中放上熱騰騰的燉牛肉。貝爾洛許等人感激得不顧形象埋頭大嚼,只有提爾暗暗踢了貝爾洛許一腳,提醒隊長應該要自制。
    「恩…唔…」貝爾洛許嚥下多汁的嫩肉,心滿意足的向中年婦人道謝:「夫人,我不得不說這真是最美味的燉牛肉了。」
    「你喜歡就好,呵呵。」
    「這座城堡的主人是哪位呢?我想我得向他表示感激。感激他深夜打開城門讓我們免於受凍。」
    「夠啦孩子,瞧你講奉承話講得不倫不類的。你可以自在點啊」中年夫人笑道:「你們拉格納國王會派你這樣的孩子當特使也真夠新奇的,你們這幾個小娃娃可別是強盜在騙我唷。」
    「夫人,我們絕對沒有欺騙您。我們是貨真價實的諾德特使阿!」貝爾洛許忙著澄清,同時從懷中取出大面藍色的諾德黑鴉王旗。
    「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中年婦人笑道:「這座城堡的主人是多魯波耶,我是他的妻子,法耶女士。也是拉多吉爾堡的女主人,我丈夫不在,是我自作主張請你們這些孩子進來的。」
    「謝謝您,夫人!」貝爾洛許行禮,提爾等人也起身致意。
    「不用這麼多禮,我的丈夫在庫勞參加宴會。等他回來我會將你們的致意轉告給他。」女士優雅回禮:「快用餐吧,晚點我告訴你們客房在哪裡。」
    貝爾洛許等人點頭回應,然而貝爾洛許卻注意到法耶女士藏在高雅氣質背後的憂鬱和痛苦。他無暇多問,因為休息的時間寶貴。

    依照著法耶女士提點的,貝爾洛許在瑞巴奇村採購足夠的獸皮與乾糧。維吉亞境內的「雪境地區」只有兩種日子,一種是下雪、一種是積雪。即使夏日也是一樣。全境終年被白雪覆蓋,作物無法生長。所以雪境地區的維吉亞人們只能靠最辛苦的採集和漁獵度過日復一日的嚴冬。幸好有三條不凍河貫穿雪境,餵養了維吉亞的心臟地區。這三條河之中最大的「波拉克河」來自於北大雪山,雪水與山泉混和往西一路注入芬拉德峽灣。另外兩條「愛爾莎河」「安娜河」則分別來自夏普斯特山地和洛瑪丘陵,與波拉克河一同匯流往西。
    貝爾洛許一行人踏著冰雪,度過了安娜河的渡橋。進入維吉亞的西境大城,庫勞。
    貝爾洛許等人從未見過這樣的情景。
    庫勞的所有建築物都是白頭,經年積雪覆蓋其上,宏偉的石造建築與諾德人的木雕大屋有著截然不同的風格。街上人們早已經習慣這樣的天氣,數百年來他們都是在這種氣候生活著。各式各樣的皮襖與獸毛兼顧了實用以及美觀。而這裡的酒儘管透明如水,其烈性卻讓全卡拉迪雅的酒類都黯然失色。貝爾洛許等人有要務在身,不敢貪杯。連忙趕往城堡。但誰都沒意料到得到的迎接會是這樣的方式。
    一個黑髮波耶全身披掛,精悍的他雖然瘦小。抬手搭上貝爾洛許肩膀時卻讓這位強壯的年輕鐵匠感到肩頭一沉。
   「我的好使者,有話先到競技場說吧。」黑髮波耶笑著,同時也指了指提爾等人嚷道:「你們幾個也都要下場啊!」
    哈克曼臉色一白,每提到競技場他就勾起不好的回憶。然而不只他,其他人也都想起了在提哈曾被馬蒂爾德憑一人痛揍的經驗。正當貝爾洛許想要推辭時,黑髮波耶已經嚷著:
    「給他們各弄一副盔甲來!」
                                                                     *
    這真是太扯了……
    貝爾洛許擋下一記沉重的重木劍斬擊,競技木盾上的裂口無聲的抗議著。貝爾洛許卸開這一劍,踏步上前將鈍石斧自下往上砸在來人脅下。維吉亞戰盔下,壯漢的面容因為疼痛而扭曲,哀號退後。貝爾洛許還來不及看清這個對手的面容,提爾就衝上前,雙手練習斧的長柄就往戰盔一挫,將那人擊昏毆倒在地。
    「他剛剛說他叫什麼名字?」貝爾洛許問道
    「馬穆恩波耶。」提爾目送馬穆恩波耶被兩名維吉亞衛士攙離現場。
    「嘿──!」幾步之外,哈克曼在兩名身穿紅色競技甲的武士攻擊下掩面倒地。而更多黃色競技甲的戰士們往馬蒂爾德周遭聚攏。她那桿長槍還是最讓全場驚豔。
    「保持陣型啊!別落單!」貝爾洛許嚷道。
    這種城鎮競技大會與之前在提哈的真劍決鬥大不相同。真劍決鬥只要一人蠻打盡量撐到最後即可。但這種競技大會卻得讓三十二名參賽者經過一場又一場的團隊競技晉級,才能爭奪冠軍榮耀。每場都會淘汰半數選手,講求的是團隊合作。
    而維吉亞人似乎很喜歡透過決鬥場上的介紹名字來認識彼此,貴族如此、格鬥家如此、傭兵如此、企圖以競技成名的浪人們更是如此…
    「我叫──噢,操!」一個大鬍子浪人模樣的黃袍劍士上前大聲自爆名號,但話還沒說完,數十步之外尤里雅精準的鈍箭就將他擊昏。全場大笑,也吹著讚許的口哨。
    貝爾洛許忘記自己何時被一名紅甲戰士敲昏。但當他醒來時,只看到下一場競賽等著他。
    「第二階段競賽,我們將十六名英勇戰士分成兩組……」
    打鬥好像永無止境。
    到了最後,貝爾洛許根本已經忘了自己有沒有被擊昏,只是努力的讓自己成為競技場中最後一群人。當然,偶爾會在飛舞的木劍中失去意識。但他可以很慶幸得發現場上選手已經明顯減少。令他比較意外的是,由於馬蒂爾德被擊倒次數太多,竟然先他而淘汰。
    終於,司儀的聲音傳進貝爾洛許耳中
    「最後階段競賽,我們兩位最後的勇士終於要面對彼此!一位是庫勞的主人,維蘭波耶、另一位則是庫勞的客人,來自諾德的使者貝爾洛許!」
    司儀的朗誦讓貝爾洛許徹底享受了客場劣勢,維蘭波耶顯然很受到愛戴,歡呼聲幾乎要炸裂競技場地、而身為諾德人的他卻被連噓數十秒。
    「幹得好啊年輕人,我想不到你能撐這麼久。」維蘭波耶騎在馬上,劍盾在手英氣勃發。貝爾洛許認出這就是要他下場比賽的黑髮波耶,他說道:「我是維蘭,庫勞之主、維吉亞雪境白衣貴族、亞羅格爾克王上的忠臣。向你致敬!」
    「我是貝爾洛許,諾德軍士、拉格納王上的特使。向您致敬!」貝爾洛許舉著騎槍,嘴上雖然中氣十足,心中卻徬徨無助,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拿著什麼錐狀的鬼東西。
    「開始!」
    司儀大聲喊道,維蘭波耶策馬急奔,唯恐失去先機似的往貝爾洛許衝來。
    貝爾洛許跟著舉起手上的錐狀物衝前,兩匹馬飛快交會。
    維蘭波耶驚恐萬狀的俯身,艱難的回身揮劍。卻發現貝爾洛許竟然試圖回身扎他。全場有著一樣的疑惑,耳語反而暫時蓋過了喝采。
    該不會他不知道怎麼用騎槍吧?
    貝爾洛許手中的騎槍是威力強大的騎乘兵器,可以靠著馬速發揮極大的突刺力和破壞力。所以最好的使用方式是衝鋒,將騎槍端平。交給馬匹力量來處理接下來的事情。
    維蘭波耶勒轉馬頭,再次衝上,打算趁著貝爾洛許回馬之前貼身格鬥。
    貝爾洛許卻做出了讓全場都驚訝的舉動,他竟然拋下騎槍抽出匕首。而且下馬往維蘭衝去。
    「什麼鬼!」維蘭怒道,他感到自己被輕視了。馬鞭一催,長劍高高舉起打算一擊砸臉將這個傲慢的使者打飛。
    貝爾洛許匕首迎向飛奔而來的競技馬。鈍匕首在馬臉上砸出傷口。馬匹吃痛揚起前蹄。上頭的維蘭波耶重重落馬,他掙扎站起,卻已經被貝爾洛許的匕首底在喉嚨。
    維蘭頓了頓,顯然無法接受這結果。觀眾也無法,他們根本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鳥情況。司儀苦惱地望著維蘭波耶,他沒膽就這麼宣布結果。但維蘭波耶只是哼了一聲結束思考,笑著拋下劍,並舉起貝爾洛許的手宣告貝爾洛許獲得冠軍。
    「現在,透過諾德來的朋友。我想大家知道該怎麼對付斯瓦迪亞人了。」維蘭朗聲道。群眾這才高聲歡呼,兩人的名字此起彼落。
    「來吧朋友,待會城堡見。去整理一下,你看起來糟透了。」維蘭波耶親熱地拍著貝爾洛許肩膀。
    我會糟透也是因為你這老傢伙要我下去打該死的競技大會!
    貝爾洛許虛弱的點頭,他的頭被木劍、標槍、石斧敲得痛死,簡直要裂開了。
                                                                     *
    酒館內,修道士模樣的男人正對著貝爾洛許瘀青的腰背塗塗抹抹。這是凱特琳找來的醫者,據說是庫勞市民和貴族間最信任的人之一。眾人只知道他自稱傑姆斯,就讓他開始治療。貝爾洛許想要趕上晚宴。
    「所以…你們也是來參加維蘭波耶生日宴會的嗎?」傑姆斯問道
    「是阿」貝爾洛許
    「真想不到,原來維吉亞的政治情勢已經傳到諾德人耳朵中了」傑姆斯搖搖頭,扭開了另一罐藥膏。
    「什麼政治情勢?」傑姆斯的話讓貝爾洛許大感興趣,連忙追問
    「東擴派跟西擴派的政爭阿。你的國王沒告訴你嗎?」傑姆斯驚訝地道,但這一點都沒影響到他的談興,他一向愛講政治:「維吉亞王國長期飽受兩大蠻族也就是諾德人與庫吉特人的入侵…嘿,我沒惡意。」
    馬蒂爾德冷冷的把出鞘到一半的劍收起。
    「亞羅格爾克國王為首的波耶們希望能夠安撫東方的遊牧民族,然後集中兵力向西擴張,把諾德人趕回海裡。但是以維蘭波耶為主的西境貴族們卻不這麼想,這是人之常情,畢竟沒有貴族會希望自己的封地變成前線吧。」
    「嘿,臭小子。我不喜歡你提到諾德人時的態度。」哈克曼嚷道。
    「所以這兩派人越鬧越僵,到最後甚至連宴會都不邀請國王了。」傑姆斯完全無視哈克曼的不滿,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我想拉格納國王一定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派你們來問候。這有點在政治上對維吉亞示威的意味。好了,試著活動筋骨,但動作別太大。」
    貝爾洛許依言輕輕伸展背肌,果然疼痛大減。眾人嘖嘖稱奇,連哈克曼都忘記剛剛的不滿,而輕聲讚嘆著。
    「多謝你的治癒和見解,您開個價格吧。」貝爾洛許重新披上獸皮背心。
    「得是合理的價格。」凱特琳補充,同時展示腰間的短匕首給足暗示。
    「哈哈,我可不是普通的江湖郎中。」傑姆斯爽朗笑道:「這次的治療並不需要任何第納爾。」
    「你在搞什麼鬼?」羅芙不悅道,她一向不喜歡複雜,更討厭話中有話的人。
    「我在替我未來的主人治傷呢,這700第納爾的費用當然是不用收的。」傑姆斯起身,行了個禮。
    眾人的目光移到了貝爾洛許的身上。
    「這根本是勒索…」提爾怒道。
    「算了吧,反正隊上有個醫生也不是壞事。」貝爾洛許聳肩:「你會什麼?」
    「如你所見,我是擅長治療戰傷的良醫。至於武器嘛,我有一支鐵長棍專門狠揍一些不想繳醫藥費的人渣,只要是長桿兵器都是我能掌握的。」傑姆斯道
    「行了,收拾你的東西吧。我們很快就要上路。」貝爾洛許揮揮手。

十、
    城堡中的熱鬧是貝爾洛許等人從未見過的情景,最高級的肉品被放在長餐桌上,來自東方的乾酪和奶油香氣四溢,南方特產蜂蜜的金黃色澤更是誘人。席間更少不了維吉亞人稱為「哥萊卡」的透明美酒。
    「讓我們歡迎,本日競技大賽的冠軍!」維蘭波耶舉起貝爾洛許的手,向所有賓客致敬。而賓客們也捧場地高聲歡呼。當貝爾洛許送上拉格納國王的賀禮和賀詞時又是另外一陣高潮。禮物是一件上好的獸皮外套,純黑的狼皮在領口以鴉翎點綴,高雅中更顯霸氣,顯然維蘭波耶十分喜歡。並在席間大讚拉格納國王的英明,並預祝他能在與斯瓦迪亞的交戰中凱旋而歸。
    貝爾洛許由於在競技大賽中旗開得勝,不少波耶都已經知道了這一號人物,甚至當面交手過了。所以不少貴族便帶著家族中的女性禮貌引薦。然而眾多女子之中,貝爾洛許卻發現自己眼睛只落在「她」身上。
    她獨自一個人站在火爐邊,白色的包頭和碧藍色的連身長裙十分相襯,便如同諾德海濱的景色一般嬌豔中帶著莊嚴。剪裁合身的衣料將玲瓏有緻的身段展現出來,優雅中更帶點狂野的美感。至於她的容顏就更不用說了,房中全部的女孩都比不上她的一半美麗。金色的瀏海斜斜從包頭中露出,讓人嚮往著放下束縛的她會是怎樣一番光景,白皙的皮膚更讓純白絲包頭相形之下黯然失色,碧藍的眼珠蒙上了憂鬱的神色。幾個年輕波耶上前攀談都冷冷地碰了個釘子,只得灰溜溜的離開另尋對象。
    而貝爾洛許根本就看傻了!
    「噢!天啊!」貝爾洛許連忙轉過身,剛剛她抬眼猛然一個四目相交。讓這年輕的鐵匠心臟漏跳好幾拍。貝爾洛許用眼角餘光偷瞄,看著她走向石陽台,悄然遠離了室內的喧鬧。
    這是機會啊!這是北海女神給的機會啊!
    貝爾洛許心臟快速的蹦跳著,臉上燙的像火燒。他知道自己看起來就像剛喝完一桶哥萊卡的醉漢,但只有他最清楚自己才喝了兩口。真正令他沉醉的原因就在陽台外。
    他深吸口氣,走上前去。
    「嗨,我叫約卡。」一個女孩攔住他去路。
    「您好,希望妳玩得愉快。」貝爾洛許禮貌致意。
    「你今天在競技場上表現得很出色呢!」叫做約卡的女孩興奮的道。
    「謝謝您的誇讚。」
    「約卡!」一個嚴肅老波耶打斷兩人的交談:「過來這邊!」
    「我得走了,我會再想辦法連絡你的。」約卡小聲道,轉身離去。
    「妳可是大家閨秀,我才不會讓妳任意和一位諾德莽夫攀談…」貝爾洛許隱約還聽見老波耶的責怪聲與歧視話語,但他完全沒放在心上,因為他的心中滿滿都是陽台外的倩影。他悄悄推開木門,走上陽台。
    月光下,女孩的身影已著石欄杆。夜風吹過,讓苗條的她瑟縮了一下。幸好此時夏季,位於維吉亞雪境的庫勞並沒有飄雪才沒將女孩凍壞。貝爾洛許覺得自己好像站在畫前,因為這樣的美景實在太不真實。
    「你是要來告訴我,你是我最熱情的追求者這句話的嗎?」女孩突然開口。
    「我...呃…」
    「對不起,我現在沒有什麼心情聽恭維。別把精神浪費在我身上,裏頭有更多姊妹們需要青睞呢。」女孩淡淡說道,撥了撥被風吹亂的劉海。
    「妳會不會冷?」貝爾洛許脫下獸皮外套,緩步上前。
    操,這算什麼問候!
    貝爾洛許暗罵自己的愚蠢,但話都已經說了只好硬著頭皮說道。
    「你這麼一說的話…」女孩下意識的又瑟縮了一下。
    「穿著吧」貝爾洛許將外套遞上。
    「呃…謝謝」女孩有些尷尬地接過,獸皮外套的酸臭味讓她微微皺起眉頭。貝爾洛許臉更紅了,這件獸皮外套從瑞泊萊特攻城戰以後就沒有洗過,上頭滿是血汙與汗漬。
    「你是今天的競技冠軍,對吧?」女孩說道:「來自諾德的使者,貝爾洛許」
    「是的。」貝爾洛許有些高興,畢竟佳人記得自己。
    「恩…那我猜猜,你大概要說榮譽全都是給我的囉?」女孩調侃著。
    「妳若喜歡,那就都是妳的吧…」貝爾洛許唯唯諾諾的道
    「這句話還挺有趣的,那我就看在你的份上收下囉。」女孩微微笑,接過了貝爾洛許獻上的金色冠軍徽章。
    「妳怎麼了,感覺心情很不好?」貝爾洛許問道。
    女孩有些詫異地盯著年輕鐵匠,明亮清澈的大眼想要看清貝爾洛許的情緒和心思。這可讓貝爾洛許窘態畢露,完全不知所措。
    「你已經獻完殷勤,卻還不過癮?」
    「我…關心…呃…喜歡…」貝爾洛許紅著臉囁嚅道,開始不知所云。
    「這幾天裏頭每個人都千方百計的獻殷勤,卻從來沒有人問我為什麼憂愁。」女孩說道:「他們都是群自以為是的自大鬼。」
    「我不是…我不是自大鬼…」貝爾洛許喃喃自語,他可恨透了自己這副蠢樣。
    「我的兄長,格拉斯克波耶被庫吉特人囚禁在哈爾瑪。這是我為什麼看來悶悶不樂的原因,謝謝你注意到。」女孩嘆氣。
    「我也許可以幫上忙。」貝爾洛許總算恢復了一點神氣,忙道。
    「幫上忙?哈爾瑪的牢房可不是競技場,那裏的士兵會要你命的。」女孩道。
    「我是個戰士,我有辦法做到。這請妳相信我。」貝爾洛許認真道。
    女孩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也沒什麼其他方式好辦。只得點頭同意。貝爾洛許如獲大赦,鬆了口氣。總算自己最後沒在她面前丟臉,還像個男子漢給了像樣的承諾。
    「我叫塔瑪,他們叫我維吉亞翠鳥。」女孩伸出手臂。
     貝爾洛許呆了一呆,伸手緊握住。那柔軟彈性的冰涼觸感讓這位諾德勇士腦袋一片空白。女孩紅著臉,有些拘束地想掙脫。
    「貝爾洛許,按照卡拉德的禮貌。你接受貴族女孩的委託後,應該要輕吻手背,而不是捏著它。」塔瑪低聲提醒。
                                                                     *
    「哈爾瑪?」提爾驚慌地起身:「你別搞我啊!」
    「我沒搞你們,我很認真。我們得立刻趕去哈爾瑪。」貝爾洛許收拾著行裝。
    「可是我們才剛到,現在竟然還得穿過整個維吉亞跑去哈爾瑪?」哈克曼問
    「這對我很重要。」貝爾洛許攤手。
    「小夥子,你最好對大家說清楚。」凱特琳嚴肅的道,像個老媽子一樣,抄走了貝爾洛許的行李。
    「斯瓦迪亞大嬸的話很有道理,你要知道我們是把命租借給你的一群人。我們有權利過問和自己性命相關的任務。」馬蒂爾德倚著門說道,用看似慵懶的行徑不著痕跡的守住了出入口。
    「這樣你能和國王王上交差嗎?如果他知道你只來一天就大老遠跑去哈爾瑪不知道幹什麼鬼去。難保不會怪罪下來呢!」提爾說道。羅芙與尤里雅一聽,交換了一個膽怯的眼神,兩人隨時打算逃離現場,避免捲進這是非中。
    「我其實是要去救人的,你們未免也看得太嚴重吧。」
    「這不會是為了宴會上某個女孩吧?」凱特琳犀利的問道。
    貝爾洛許頓時臉紅得說不出話來。
    「去你的,我就知道。這些貴族女人總會帶來各式各樣的大麻煩,皺點眉頭就指望全卡拉迪亞的兒郎們替她賣命。」凱特琳不悅的低罵著。
    「救什麼人?」剛剛一直沒說話的傑姆斯好奇的發問。
    「格拉斯克波耶。」貝爾洛許有些尷尬地回答。
    「恩,那也許該去一趟。」傑姆斯說道。
    「你這臭修道士又懂什麼了?」哈克曼沒好氣地嚷道。
    「我不懂捕魚和搶劫,但我知道維吉亞波耶們的底細。」傑姆斯酸了哈克曼一句,這位諾德壯漢埋在鬍鬚中的臉瞬間脹紅。提爾連忙揪住哈克曼,免得他動手打人。
    「格拉斯克的封地在依斯摩羅拉堡,是維吉亞和諾德邊境的要塞。掌握諾德商隊、斯瓦迪亞商隊的關稅。如果我們救了他,也許是一筆合算的生意。」
    「看樣子我們得開始收拾了?」凱特琳問道。眾人對看了幾眼,顯然並沒什麼意願跑這趟遠行。但又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貝爾洛許一行收拾行裝,天一亮便踏上路途。

    他們渡過安娜河,往東南方前進。離開雪境之後的維吉亞是涼爽舒適的,夏季可見不少的野鹿正啃著濕軟的嫩苔,若旅人經過,則被驚擾起步另尋他處。
    「那就是維吉亞的王城,日瓦丁。」傑姆斯指著東面平原盡頭的輪廓說道:「三百年前,那時的維吉亞人都還過著原始的部落生活,直到有一個維吉亞家族為了躲避嚴寒在那裏安下營寨。他們向卡拉德帝國稱臣,學習帝國的文化、制度、獲得了帝國的信賴,也養了一批具有紀律的精銳部隊。五十年後,他們向北征伐。將所有的維吉亞部族統一在一個旗幟之下。然後這個家族建立了城市,命名為日瓦丁,更將自己的家族稱作『貴銀』。而隨著帝國崩頹,維吉亞人也在貴銀家族的支持下脫離帝國而自立。如果你問我當今日瓦丁中誰的權勢最大,我不會說是亞羅格爾克國王。」
    「你似乎很了解維吉亞,你是維吉亞人嗎?」貝爾洛許問道。
    「我是個流浪者,我只是在維吉亞待比較久而已。」傑姆斯說道。
    「隊長,前方有幾股盜賊在攻擊斯瓦迪亞商隊。」尤里雅回報,有著好眼力的她總是負責擔任隊上的斥候。
    「讓斯瓦迪亞人自己煩惱吧。」
    貝爾洛許一行往南前進,並未進入日瓦丁。自從知道日瓦丁有意想對諾德征伐,隊友們就對這座城市沒什麼好感。所以他們重新進入了斯瓦迪亞國境。為了避免吸引斯瓦迪亞人的注意,隊伍決定避開主要道路。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這只是多此一舉。因為斯瓦迪亞的正規部隊根本就沒有閒暇去留難這一支小規模諾德軍。
    此時斯瓦迪亞的東方國境烽火連天,叛軍和哈勞斯的正規軍幾乎天天交戰。貝爾洛許並不知道叛軍的領袖是何方神聖、為何叛亂,就連看似見多識廣的傑姆斯也不曉得。修道士甚至斷定,這場叛亂很快就回平息。他們行徑的路途上,不時可見剛剛激烈會戰的痕跡。而很快他們就驚訝的發現,陣亡屍首大多都是身披皇軍戰甲的斯瓦迪亞正規軍。
    相較於斯瓦迪亞部隊,貝爾洛許等人很快就發現其實更可怕、更具有威脅性的是潰敗的部隊。這些士兵沒有其他專長,往往就會落草為寇。而更致命的是他們有著最精良的武器、裝備,還有戰鬥技巧。
    有好幾次,他們隱身在樹林中。目睹著斯瓦迪亞亂軍的作惡行為,可憐的商隊被十多名斯瓦迪亞重騎兵突擊,隨即被洗劫一空。完全沒留下任何活口,商隊中的女性更直接被擄走,下場當然不用多加贅述。貝爾洛許等人都只能在樹林後,恐懼得全身發抖。

    再往南方前進,治安則有明顯的變化。卻不是天下太平那種,反而是肅殺與戒嚴的氣息。全副武裝的騎士在日落的草原上搜索著亂軍和盜賊的蹤跡,斯瓦迪亞輕步兵和弩手所組成的巡邏隊在村舍的周遭巡邏,村莊望塔上,弩手銳利的目光沒有鬆懈過。貝爾洛許甫一進入村莊範圍,便有十名斯瓦迪亞輕步兵上前盤問。並被護送到下個村莊領內。
    「這些叛軍怎麼反而像是正規軍一樣啊?」尤里雅悄聲問道。
    「是阿,有叛軍在反而讓我感到很安全呢!」羅芙附和道。
    貝爾洛許不予置評,這些叛軍給人的感覺很沉著,似乎不是普通的叛亂武力。現在給予他們旅程上的保障,似乎不代表他們就是正義的一方。
    但儘管帶著疑惑,貝爾洛許還是在叛軍控制下的阿密爾村宿夜,補充給養和休整。貝爾洛許本來想趁機打聽一下叛軍的事情,提爾卻發現有幾名叛軍士兵正密切注意他們,只得作罷。
   
    旅程的第三天,貝爾洛許等人繞過了正被圍攻的倫迪亞堡。貝爾洛許往戰陣瞄了一眼,那面攻城方的大旗是黑白相間的四格旗,一條紅色授帶橫過旗面,黑格中則繡著一隻白色戰鷹。
    「一過倫迪亞堡,就代表我們已經接近庫吉特國境了。」傑姆斯說道。
    隊員們紛紛露出如獲大赦的模樣,令貝爾洛許驚訝的是連藝高人膽大的馬蒂爾德都不例外的表現出鬆了口氣的樣子。而他們也都注意到,腳下踏著的已經不再是鬆軟的草原,草地已經開始稀疏,底下的黃土悄悄的露了出來。隊員們更注意到,逐漸炎熱和逐漸乾燥起來的空氣。
    東面的山崖上,一座庫吉特城堡驕傲的睥睨下方的旅人。傑姆斯說這座城叫做阿乎恩,在庫吉特的古語是「關隘」的涵義。貝爾洛許興奮異常,因為他知道,哈爾瑪就在阿乎恩堡的南方不遠處。果然,下午之前哈爾瑪的大門就出現在他們面前。為了避免麻煩,貝爾洛許等人已經換上行商人的衣服,而不是全身披掛的諾德士兵模樣。要知道,諾德人先天體格就是魁武高大,在矮小黝黑的庫吉特城鎮中已經夠醒目了,絕對不想再來個全副武裝吸引守軍注意。最後他們落腳在城內酒館,稍作休息。
    就和所有的庫吉特酒館一樣,哈爾瑪的城鎮酒館也是一樣的風格。夯土牆、矮圓桌、羊毛圓坐墊、酒客們吸著菸草癱坐其中,大聲吆喝著。各式烤肉的氣味混著酸鹹的馬奶酒佔領了整個室內的空氣。太陽下山後,這樣的情形更明顯。
    「所以,我們有計畫嗎?」凱特琳皺著眉頭問道,這裡氣味讓她受不了。
    哈克曼只是大嚼著烤豬腿,一臉蠻不在乎。至於馬奶酒,則沒人想碰。
    「我回來了。」提爾與羅芙兩人從狹小的門口鑽入,庫吉特酒館對於身為諾德人的他們實在是太狹窄了。他們去擔任斥候,用一整天的時間勘察了整個城鎮街道。
    「上樓談吧,這邊人多耳雜。」貝爾洛許低聲說道。

    草蓆的門將樓下傳來的人聲盡力隔絕在房外,一張羊皮地圖在房內的上展開。
    「地牢在城堡的旁邊,兩名庫吉特武士看守。鑰匙在他們身上,可能得靠武力奪取。但我們若動手,城內的警衛兵力一定也會圍上來。」提爾指著地圖上的地牢位置。
    「攻擊後,脫身比較困難。我們要趕在城門封鎖之前逃出。我已經勘查了一條逃生路線,庫吉特人一定會先入為主的觀念封鎖西、北兩門,但透過這條路線我們可以在十五分鐘之內快速穿過街道,從南城門逃出。」羅芙說道。
    「很好,我覺得這逃脫計畫很了不起。」馬蒂爾德點頭稱讚。
    「哈,那是因為我的專長就是逃跑啊。」羅芙微笑,但有些尷尬的看了貝爾洛許一眼。
    「逃脫應該是沒問題,反而是搶奪鑰匙的這個環節比較需要傷腦筋。」貝爾洛許道:「不知道有沒有能夠吸引城內警備部隊的方式。否則大夥若被庫吉特士兵包圍一定是沒有活路的。」
    「在村莊放火也許是個方法,帕希米村離這邊不遠,如果在午夜點起一個火頭,守軍一定會注意到。」傑姆斯提議。
    「村人和我們非親非故,會燒自己的家來幫我們嗎?」提爾問道。
    「第納爾就是最好的親人。」傑姆斯微笑。
    「好吧,計畫如下。傑姆斯你去接洽放火的事情,我會給你兩百第納爾。如果他們要求高過這個價格,我們就直接放火燒了那村莊。」貝爾洛許拋出錢袋,剛剛的命令讓他自己感到有些驚訝,他不知道自己何時變成這麼冷血。
    「別燒房舍,燒磨坊就好了」鐵匠有些歉疚的補了這句。
    「那我們呢?」哈克曼問。
    「馬蒂爾德跟我闖入地牢救人,提爾、哈克曼、羅芙、凱特琳負責拖延警備兵力。尤里雅妳佔據高處,提供支援還有擔任哨兵。等會我們練習一下暗號。」
    「最後會合點呢?」提爾
    「日出以前,南城門外的樹林。所以別遲到了。」貝爾洛許道,眾人點頭。

十一、
    木帖撒哥靠著木門,哼著小曲。這又是一個無聊的站崗夜晚,寧靜的夏夜有些白天感受不到的涼爽。
    「聽說帕希米著火了,剛剛上頭派了五十幾人去救火」木帖撒哥開口。
    「恩,干我屁事。你的馬奶酒還有剩嗎?」站崗的同伴,辛雷托古問道。
    「操你老婆,剩下這兩口是我的。」木帖撒哥罵道。
    「噢,我如果能操她,我老婆就讓你操…」辛雷托古忽然盯著前方,木帖撒哥順著他目光望過去。
    一男一女出現在拱門前,都不像是本地人。男人也就罷了,像個尋常的護衛。反而是女人有著苗條高挑的身段,背著長槍、腰配短劍的模樣根本就超性感。
    「操,你操完我也想操…」木帖撒哥發自內心的讚嘆。
    來人越走越近,木帖撒哥和同伴也踏步上前,手按兵刃。
    「深夜了,這裡是地牢重地。旅人是不能隨便靠近的。」
    「我撿到了一袋第納爾,似乎不輕。我想是你們兩位掉的吧?」男人掏出錢袋,一拋一拋,確實聽起來有些份量。兩名地牢守衛交換了一個奇怪的眼神。這充滿著賄賂暗示的語句背後究竟是什麼目的。
    「挺識相的,給我吧。我能幫上什麼忙嗎?」辛雷托古伸出手。
    但庫吉特人的手才剛伸出就被女人快捷無倫的短劍給齊臂削斷,斷臂高高飛起,噴濺出的血箭在月光下更顯詭異。辛雷托古連哀號都來不及,喉嚨就被劃開。木帖撒哥大驚,伸手拔刀。男人的大面圓盾這時卻往他身上砸到。木帖撒哥被打倒在地,只得瞪眼看著男人將短斧砍上他胸口。

    「可以了!」馬蒂爾德從斷臂的屍身上摸出一串鑄鐵鑰匙。
    「事不宜遲,我們快進去吧。」貝爾洛許說道
    兩人打開鐵製柵門,往地牢奔去。但他們沒注意到,胸口插著斧子的庫吉特守衛正用最後一絲力氣爬往警鐘…

    馬蒂爾德拿著火把在幽暗的地牢中快步搜索,地牢陰暗潮濕的腐敗氣味讓這狹小的空間充滿著絕望。幾個披頭散髮的囚徒縮在角落,也不知是死是活。
    「馬蒂爾德!我找到格拉斯克波耶了!」貝爾洛許的聲音從隔壁囚牢傳來。
    馬蒂爾德連忙趕到,一個奄奄一息的年輕漢子被銬在枷上。貝爾洛許正幫他解開束縛。
    「謝謝你們,我還以為我下半輩子得在這邊度過了…」格拉斯克虛弱的道。
    「你能戰鬥嗎?」馬蒂爾德問
    「他們每兩天才給我一餐,我想我應該沒辦法。但我願意試試…」
    「你穿上裝備,跟在我們後面。我們帶你殺出包圍!」貝爾洛許道。
    格拉斯克畢竟是個好漢,儘管虛弱還是在短時間內著裝完畢。
    「準備好了?一、二、三!」貝爾洛許領著兩人衝出地牢。
    深夜的哈爾瑪大街,兩名庫吉特騎手飛馬奔馳而來,馬蹄在黃土地濺起沙霧。他們手上的長槍直指提爾。
    提爾拄著雙手戰斧,絲毫沒將這兩人放在眼中。
    「找死!」庫吉特騎手長槍刺出。
    提爾忽然閃電出手,雙手斧對著馬腳砍落。馬匹被削足,頓時向前倒斃狂嘶。庫吉特騎手向前飛出重跌在地,掙扎起身之前就被從旁衝出的哈克曼短斧斬殺。另一名庫吉特騎手眼看狀況不對,勒轉馬頭。羅芙一桿標槍後發先至將他擊落馬下,凱特琳持釘頭杖上前將他擊斃。
    戰鬥間,三支勁箭飛至。哈克曼連忙舉盾替眾人擋下這三支冷箭。三名庫吉特騎射手在巷口勒馬停定,扣上箭再次拉弓。當頭那人卻連弓都還沒拉滿就中箭落馬。
    「在屋頂上!」庫吉特人畢竟是遊牧民族,文明並沒有弱化他們對於狩獵的野性本能。騎射手很快就注意到屋頂上的尤里雅。
    尤里雅長弓滿弦,又是一支奪命勁箭射出。一名庫吉特騎射手痛呼一聲,胸口已經被穿透。但仍是硬挺在馬上策鞭衝前。尤里雅飛身向後奔去,隱沒在高矮參差的夯土屋頂後。然後出奇不意的從街道另一邊冒出再次射擊。兩名庫吉特騎射手狼狽地再次挨箭。諾德人的長弓佔盡了距離優勢,庫吉特短弓雖然厲害,但尤里雅快速的跑動始終保持在騎射手射距外,教他們無可奈何。
    「尤里雅!撤了!」哈克曼嚷道。
    尤里雅抽箭,轉身又是一射。庫吉特騎射手前額中箭倒栽下馬,剩下那人眼見情況不對,調轉馬頭疾馳而去顯然是找救兵。而尤里雅也消失在夜色中。

    哈爾瑪城郊,幾批野馬喘著熱氣。夏夜的草原用涼爽的微風擦去所有人的汗水。傑姆斯及時牽來的馬群讓貝爾洛許等人在城門封鎖前一刻逃出。格拉斯克波耶大口啃著乾麵包、灌著清水,哈爾瑪已經讓他斷食十多天。此時這些冒險者的口糧在身為貴族的他嘴中便宛如珍饈般可口。
    此時的格拉斯克波耶已經恢復些許元氣,貝爾洛許也終於能藉著月光稍稍打量這位維吉亞貴族。他看上去並不老,大約只有三十出頭。前額雖然已經全禿,但卻一點老態都沒有,自信的神情讓他看上去容光煥發。若非在囚禁的日子中讓髮鬚不受控制的亂冒,此時的他一定更加英俊挺拔。
    「你救了我的命,貝爾洛許。這是我會記一輩子的名字。」格拉斯克波耶感性的說。
    「能夠結識您才是我的榮幸,格拉斯克波耶。」貝爾洛許禮貌的回應。
    「隊長,有隊騎士正從西方逼近。似乎不是庫吉特人,怎麼辦?」放哨的哈克曼打斷兩人的交談,將這個重要消息帶到,同時指出方位。月光下的草原地平線,約莫十多人的騎士正向這邊疾馳。
    「武器上手。馬匹牽到樹林中」貝爾洛許快速下令,緊張地望著從草原快速接近的人馬。
    「等等,這似乎是我的人。」格拉斯克波耶忽然說道。只見他撮口尖嘯,一陣有節奏的唿哨音宛若雪地猛禽的飛鳴聲響徹了深夜的草原。若非長年居住在野外的獵戶,根本不會有人懷疑這是人所發出的。
    騎士們明顯的減緩速度,也吹出一陣唿哨回應傳來。
    格拉斯克波耶喜形於色,拍著貝爾洛許的肩頭笑道:「他們的確是我的人」

    騎士們很快就來到貝爾洛許等人面前,當先那名騎士立刻下馬在格拉斯克波耶跟前跪下。
    「閣下,您受苦了!回去之後請您重重懲責我的失職!」
    「你沒失職,起來吧。是庫吉特雜種們太狡猾了。」格拉斯克波耶扶起騎士。
    這些維吉亞騎士身披鱗甲、背上負著維吉亞的月形斧、高大的草原戰馬身披鎧甲顯得十分霸氣,很明顯就是一支強兵。從卡拉德紀年1127年之後,維吉亞人就從庫吉特汗國走私大量草原馬加以培育,終於大大增強了騎兵兵力。
    「閣下,我們快回去吧。也許庫吉特人隨時會追來。」
    其中一名騎士牽來一匹雪白駿馬,格拉斯克波耶親熱的撫摸著馬匹前額。
    「你們是我妹叫來的?」
    「是的,她放心不下這幾位自告奮勇的戰士。便命令我們立刻前來支援。」騎士看了貝爾洛許等,有些尷尬的解釋道。貝爾洛許臉上紅得像火燒,眼前這群精銳的騎士,讓他的諾德士兵相形之下根本就是流浪漢。
    「這些勇士們沒讓她失望,他們智勇雙全的將我帶出險境。」格拉斯克波耶好心的緩解了貝爾洛許等人的窘迫,一個貴族的稱讚對這些出生村莊的人來說是個莫大的鼓勵:「想必你們也是受了我妹的託付,在此先替她表達感謝。」
    「這是我們的榮幸」貝爾洛許鞠躬道,他突然很厭惡這句話。
    「那麼,就此別過了。我會永遠記得你的大恩!」格拉斯克波耶翻身上馬:「你有什麼請求,我會盡力替你完成。」
    貝爾洛許胸口一熱,抬頭看著格拉斯克波耶。
    「沒關係,別害臊。你是我的恩人,我不會拒絕任何合理要求的。」格拉斯克波耶微笑道,他一向是個隨和的人。
    「我想…呃,如果你的妹妹願意…呃我是指,若能夠高攀您的家族…」貝爾洛許吞吞吐吐的連話都說不好,他可恨透了這樣的自己。
    「噢,我想你是在指。能否與我當上姻親?」格拉斯克波耶微微挑眉。
    貝爾洛許連忙點頭,滿臉脹紅。
    「小兄弟阿,我身為一個貴族。不能讓我的家族成員任意和別人成親,希望你能諒解這一點。當然,這不代表你非得成為貴族才能進我的家門。但我希望你至少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事情,而不是當一個傭兵在卡拉迪亞流浪一輩子無所成就。」格拉斯克波耶誠摯地說道:「如果你真的願意努力成為我的連襟,那麼請你在這片大陸上留下多一點名氣。」
     貝爾洛許呆立在月光下的草原良久,格拉斯克波耶等人的影子也已經消失在黑夜的地平面上。提爾等人不願意打擾隊長,簡單的排下哨班後就去休息。貝爾洛許繼續呆立,直到東方的曙光將他的影子斜斜打進地面。
     他滿腦子都是離鄉前最後一次和父親的對話
     跛腳的父親看了他正蠻力敲打的生鐵,燃燒的鼓風爐和那熱度就像是他的心情。而父親不以為然的說道:
          「不知道想造什麼就亂打一通,再好的鐵都是浪費。」
                                                                     *
    兩天後,他們再次回到了庫勞。當晚貝爾洛許並沒有回到酒館和戰友們同樂,他獨自一個人走在庫勞的街上。街道並不向白天般熱絡,因為已經到了華燈初上的時間。維吉亞人們大多在溫暖的家中享用晚餐,將雪境的寒夜擋在窗外。溫暖而昏黃的爐火光芒從窗中透出,反而讓街上的行人們更顯得寒冷蕭瑟。
    貝爾洛許走到了鐵匠鋪門口。
    「年輕人,想看些什麼?」老鐵匠倚著坐檯點起菸草,懶洋洋的問道。
    貝爾洛許不禁眼眶濕潤了起來,這情景就像家鄉。老父親此時此刻也一定抽著菸草,等著熱晚餐吧。
    「我想借用你的作坊,我會付租金的。」貝爾洛許收拾情懷,說道。
    「不用付,想打就打吧。反正晚上我不打鐵的。」老鐵匠咬開酒瓶,享受著酒精與一個人的晚上。
    貝爾洛許簡單道過謝,從行囊中掏出父親臨行前塞給他的鐵塊。他熟練地升起鼓風爐、搬出鐵砧,就如同他離開費爾辰以前的每個日夜所做的事情。當鐵鎚再次敲上那塊熟悉的生鐵時,濺出的點點星火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過去。只是這次不同,這次的每一錘都讓那塊生鐵更有意義。
    接連十多個日夜,貝爾洛許都讓自己泡在打鐵舖。擔心不過的隊友終於發現隊長的不對勁,前來尋找。

    「隊長,維蘭波耶的生日宴會已經結束了。我們是否該回去向王上報告呢?」提爾問道。
    赤著上身的貝爾洛許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敲打著燒紅的鐵塊。汗水溼透了他的壯碩身軀。
    「小夥子,我知道被拒絕很讓人消沉。但是沒有必要自暴自棄到回去打鐵阿!」凱特琳心疼的勸告,她早就認定貝爾洛許是因為受不了被拒絕的這種打擊。
    貝爾洛許將鐵塊夾起,浸入水中。依然沒有說話。
    「如果你要回去打鐵,我想追回我的薪餉。」馬蒂爾德有些不屑的說道。
    「我與馬蒂爾德的看法一樣,除了薪餉我還想討回七百第納爾的醫療費用。」傑姆斯跟進說道。
    貝爾洛許總算有了一點反應,但他只是搖搖手又重新夾起鐵塊放入模具中。
    「隊長,我覺得格拉斯克波耶並沒有把話說死,只要你振作……」羅芙說道。
    貝爾洛許用鋼鉗夾起一桶鐵液,小心的澆鑄在模具上,羅芙的聲音充耳不聞
    「他是不是瘋了阿…」尤里雅擔心的問道。
    貝爾洛許總算離開了作台,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但大家很快就失望的發現他只是打了一桶水往身上澆,然後又一桶、再一桶。貝爾洛許看起來心情不錯,沖了涼之後更是神清氣爽。他喝了一口水,同時拿起另一把大鐵鎚走回作台。大力往模具砸下。
    「操,他一定瘋了」哈克曼作結論。

    老鐵匠晃入鐵匠鋪,沒好氣地咳了一聲。
    「現在是怎樣?我沒說你能帶別人進我的工作坊啊!」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這可讓老鐵匠氣壞了。他大步走近作台,正要發脾氣趕走這些目中無人的諾德小混帳時。卻只是急劇地瞪大雙眼,說不出話。
    「這,可是傑作啊!」老師傅喃喃讚嘆。
    「我只是知道我想造什麼而已。」貝爾洛許終於說話了。
    作台上,一把深鐵灰色單手戰斧靜靜躺著,斧面隱約可映出作台邊眾人的面容,由此便可看出這斧頭的鋼材並非泛泛。打磨過的斧刃冷光隱現、手把的地方則是亮銀色的金屬花紋,讓這把斧頭比起武器更像藝術品。
    「我們回去吧,旅程才沒那麼快就結束。」

    一行人回到酒館時,侍者便上前遞交了一封信。貝爾洛許剛拿到信,就發現自己的心臟又再次漏了好幾拍。這信封上娟秀的草寫、貴族專用的光滑紙質、信紙淡淡若有似無的幽香,都表明了這封信的寄件人幾乎肯定就是貝爾洛許深深著迷的對象– 塔瑪女士。
    貝爾洛許心急卻強自鎮定地將信拆開,小心翼翼地閱讀,彷彿塔瑪就在他面前對他說話一般。
    「上面說什麼?」尤里雅好奇問道。
    「最好是講報酬的事情…」凱特琳啐道,難掩不屑
    「是個邀請。」貝爾洛許幾乎要跳起來了:「她請我後天去城堡一趟!願意與我見面談天!當然,當然還有提到報酬,整整三千第納爾。」貝爾洛許補充道。
    「所以你會吟詩囉?」羅芙饒富興致地問道。
    「吟詩?吟什麼詩?」貝爾洛許同樣饒富興致地反問。
    眾人瞬間沉默了下來。
    「隊長,你是鄉下人中的鄉下人對吧?」傑姆斯問道。
    「我從出生就沒離開過費爾辰,當然什麼都不知道。」貝爾洛許有些無奈地搔了搔頭,言語中難掩自卑。
    「在卡拉迪亞,對於貴族女子的邀約或者求見,都應該要在見面時朗誦一首詩歌表現你的風度與情感。否則是很失禮的,甚至可視為對她整個家族的輕視。」傑姆斯解釋道。
    「那…那我要去哪裡學寫詩啊?」貝爾洛許窘迫的追問。
    「寫詩?你還真有自信…」傑姆斯搖頭嘆息:「除非你是位飽讀詩書的貴族子弟或者是大學教授,否則一般人不可能寫出符合韻律和美感的詩句。所以大多數的人求愛時都是直接背誦流行詩歌。」
    「那麼我要去哪裡找詩來背呢?」貝爾洛許著急地問。
    「可能得等明天吧,我幫你去找找有沒有人在賣詩集。因為吟遊詩人們行蹤往往是無法捉摸的…」
    「不如我今天就先去打聽看看」忠心的提爾便要起身
    忽然一陣悠揚的魯特琴聲從樓上傳來,一首小調零零散散的穿過酒客的喧鬧,鑽進貝爾洛許等人耳中。那小調聽來並不是維吉亞風格的樂章、甚至不像大陸上任何一個地方的樂曲。而從這斷斷續續零零碎碎的琴聲中,似乎樂者有個故事要說、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上去看看!」貝爾洛許幾乎用彈的躍過坐席,匆忙奔上樓梯。提爾與哈克曼緊追在後。

    貝爾洛許大力敲著傳出琴聲的房門,好聽的樂音頓時被中斷。房門被打開,應門的是一個中年漢子。他全身披掛、一身斯瓦迪亞騎士的裝束。手按劍柄眼神凌厲的望著貝爾洛許。但儘管氣勢劍拔弩張,騎士還是很有禮貌地問道:
    「有什麼我能效勞的嗎?」

十二、
    貝爾洛許從來沒有看過吟遊詩人,這一晚便讓他大吃一驚。也許說大吃一驚已經是很客氣的形容了。因為貝爾洛許自從進房後根本就魂不守舍!
    吟遊詩人都是女神嗎?
    房中,一個嫵媚動人的女子懷抱魯特琴慵懶的倚著床,金髮隨意的紮起露出白皙修長的頸子。該怎麼形容呢?這女子全身上下都有著讓人目不轉睛的特質。
    搖曳的爐火讓光線跳躍在詩人姣好的面容上,讓她的輪廓更加醒目。高挺的鼻子宛若雕像般無可挑剔、似笑非笑的唇形讓見到的人都不禁猜測著到底這張容貌底下藏著什麼樣的澎湃感情,才能讓她譜出一首又一首動人的樂曲。但這一切都比不上她那雙迷濛媚眼。這雙眼誰也不敢久望,怕看久了就再也離不開那雙眼眸中的深邃,但儘管如此卻還是教人忍不住把目光移上去。
    而此時,這雙眼正困惑地盯著坐在席上的貝爾洛許。
    「你似乎是背不太起來的樣子?」詩人問道,優雅地打了一個淺淺的哈欠。
    貝爾洛許尷尬的點點頭,他已經在詩人面前耗了上半夜。卻還是記不起篇幅不長的短詩。
    「(海格雷德和凱拉的傳說)是諾德傳奇故事中的篇章,我再為先生演奏吟誦一遍,請您仔細聽好。若您還是無法成功背起,那麼我想您該另請高明。」吟遊詩人苦笑道,這一夜她所耗的心力已經快超出她的收入了。
    十根纖指在魯特琴弦上飛舞,用幾個痛快的低音刷弦,多層次地刷出諾德人的蒼勁!吟遊詩人閉上雙眼,壓下清亮的嗓音吟唱。雖然已經反覆聽了一整晚,貝爾洛許依然再次被感動而不由自主地跟著闔上眼,心中浮現小時候隱約聽過的諾德傳奇情節。
    「窩車則的懸崖上 火光刺破黑暗。白浪衝鋒 怒濤擊打海岸
      灰頭盔,灰斗篷少女孓然佇立。戰艦乘風、帆張揚 似海上駿馬奔徐不已
      槳聲在浪中激盪儘管良木終將折斷
      好似少女竭聲呼喊那出征的手足依然一去不返……」
                                  *
    貝爾洛許躺在簡陋的床舖上,難以入眠。最後他還是背得七零八落。若不是詩人身旁那名嚴肅的騎士,他還真想就賴在那邊不走了。
    「如果背不起來這種咬文嚼字,就哼一首最能表達心情的歌吧。那怕是鄉村人的民謠。心情對了,就是好音樂、好詩篇。」這是詩人留給他的最後忠告,然後準備耍賴不走的年輕鐵匠就被騎士拎了出去。
    貝爾洛許緊張的閉上眼,強迫自己趕快睡去。他可不希望明天的塔瑪女士看見睡眼惺忪的他。
                                                                     *
    貝爾洛許在馬背上撐著惺忪的睡眼,好像隨時會睡著倒栽下馬一般,傑姆斯與他並肩而騎。這次進入城堡由於並非官方接見,所以他們並不能帶上全部的隨從。但是儘管只是私人接見,塔瑪女士還是很有禮貌的派遣了兩位僕從騎駿馬前去迎接。並由僕從替兩人全程牽著馬,讓他們平順的前往城堡。
    也許因為太平順了,馬蹄單調地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就像催眠曲一般,讓幾乎一夜沒睡的貝爾洛許很快就陷入昏沉。一直昏到抵達城堡後,才被傑姆斯低聲喊醒。
    若非看到已經在城堡大門口等著的塔瑪,貝爾洛許根本就不可能真正醒來。
    「天啊,你看起來一夜未眠呢。」塔瑪關心的問道,走下石階。
    「現在行禮。」傑姆斯低語提點道,貝爾洛許撐起微笑照著傑姆斯的指令動作。他身形魁武,行禮時看起來十分滑稽笨拙。「然後簡單客套回應。」傑姆斯又低聲說。
    「請您不用擔心,妳的容光…呃…就是看到妳我就有精神…了。」貝爾洛許鬍子後的臉又飛快脹紅,他真的很討厭這些文謅謅的東西。塔瑪被貝爾洛許的窘迫給逗得俏皮一笑,領著兩人進入城堡。貝爾洛許則注意到幾個城堡守衛並不太友善的目光。
    「先生,請您跟隨我的管家走。他會帶你領取你們的豐厚報酬。」塔瑪一進城堡,就想將傑姆斯支開:「請別責怪我的無禮,我想你該知道我們有話想談,也得把握時間。」
    美麗的貴族少女俏皮眨眼,傑姆斯也識趣的告退。
    「謝謝你救出我的哥哥,真有你的」塔瑪微笑,領著貝爾洛許走進城堡內院。
    「我只是盡力而為」貝爾洛許總算恢復好好說話的能力。
    「你是諾德國王的使者,想必到過很多地方吧?我想多聽聽大陸上的新鮮事」塔瑪示意貝爾洛許在她身邊坐下。兩人共享一張石凳,更共享一個庭園的綠意盎然。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出使,在這之前我從未到過其他地方。」貝爾洛許嘆氣道:「我來自費爾辰,那裏只是一個小漁村,我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打鐵、打馬蹄鐵、修理農具、修理漁網魚叉這些事情」
    「所以你是平民?」塔瑪嬌呼,一雙大眼亮了起來。
    「是的,讓妳失望了」貝爾洛許沒好氣地回道,他實在不知道這些貴族到底是有什麼毛病。明明留著高尚的血卻做不出任何一點高尚的事情,就只會歧視普通市民。而更讓貝爾洛許氣結的是,他本來應該是個貴族!
    「你別生氣啊,聖父在上,我沒有嫌棄的意思」塔瑪連忙澄清:「我只是想告訴你,哥哥並不喜歡我和平民交友」
    「那我也許該離開了」貝爾洛許緩緩起身
    「欸!」塔瑪拉住貝爾洛許的手,將他拉回石凳上:「我又沒說我不喜歡平民。我很喜歡你呢!」
    貝爾洛許頓時不知所措,塔瑪掌心的溫暖和滑嫩都讓貝爾洛許完全無法再思考任何事。只好像個大呆子一樣坐在石凳上傻笑。
    「你不像那些臭屁鬼一樣驕傲,我很喜歡這點。也特別期待和你說話。」塔瑪笑著道:「所以你要努力,趕快變成大人物。相信到時,我哥哥也不會再反對我們兩個見面。」
    「放心,我會努力的」貝爾洛許用力點頭
    「我相信」塔瑪微笑「照顧自己,我希望很快能有機會看到你。但我想我哥哥快回來了,也許你該隨時準備離開」
    這句話倒是點醒了貝爾洛許。
    「女士,請容許我臨行前為妳朗誦一首詩歌」貝爾洛許忙道,還煞有其事地起身行禮。塔瑪一臉古怪的看著貝爾洛許,想笑卻又不太好意思笑。貝爾洛許多禮的樣子配上那副標準諾德人的粗獷樣貌實在有些不倫不類。只見他深呼吸,然後高聲背誦起昨夜忙了大半晚上的成果。
    「窩車則的懸崖上 火光…呃,黑暗。白浪衝鋒 怒濤…」貝爾洛許話剛出口就知道不妙,因為此刻的他腦袋一片空白。他那可憐的記憶力此時此刻根本就被不出這首詩
    「(海格雷德和凱拉的傳說)?嗯?」塔瑪問道
    「啊,是阿就是那首!妳聽過嗎?」貝爾洛許如獲大赦,但又有些苦惱。因為他除了這首詩歌以外就沒別的好拿來說嘴了。
    「聽過無數次了」塔瑪拉著貝爾洛許坐回身邊:「其實我的好貝爾洛許,你不用學別人那套。你若不愛這些文謅謅的東西,你隨便哼首家鄉曲子我也會覺得很新奇、很開心的。」
    「心情對了,就是好音樂、好詩篇…」貝爾洛許喃喃自語,想起詩人最後告訴他的秘訣。
    「是阿,就是這樣」塔瑪點點頭,鼓勵地看著貝爾洛許。
    貝爾洛許想起父親,想起那個在作台前揮舞鋼槌的身影。於是他張口,嘶啞的嗓音便如同父親一般、哼出了再熟悉不過的曲調。
    歌詞俚俗、曲子單調,但卻準確地唱出貝爾洛許的回憶跟心境。
   「鍛燒、看那爐火青紅!黑喲、嘆那百鍊千捶!
     好鐵終成鋼,正如男兒當自強!
     柔情難忘,鐵匠心中總思念那縫製風爐的紡織女郎!」
                                                                     *
    離開庫勞,貝爾洛許等人往南方的來時路前進。貝爾洛許心中多了點甜蜜的痛楚,因為他即將踏上的是走向功名的路,而這條路得經歷過戰爭的洗禮,誰知這一別,會否就是生離死別。
    他們本想在日落前經過拉多吉爾山谷,但是沒能趕上。便就地宿夜,等待安全的黎明。而南方的天際,隱約有火光搖曳。不時有幾股逃散的村民驚擾營地,好幾次貝爾洛許都幾乎要命令尤里雅射箭了。

    第二天一早,他們便把握時間通過了山谷。
    塔爾博力亞已經化作廢墟、也難怪昨夜是這麼的不平靜。貝爾洛許很快就趕上大軍營地。而他驚訝地發現大軍已經明顯的減少,而且士氣十分低落。拉格納國王更沒有什麼接見的心情,也只是聽完回報就趕貝爾洛許回到所屬軍中待命。
    但總還是有人高興歡迎他,加拉德雅爾與羅格森雅爾甫一見面就分別給了他擁抱。
    「貝爾洛許!看到你平安真好!」加拉德親切地嚷道
    「我也很高興看到你們,兄長的箭傷好點嗎?」貝爾洛許問道。
    「已經好了」羅格森親切的微笑著。
    「大伙怎麼了?」貝爾洛許低聲問道。
    「帳篷裡聊。」羅格森低聲說道,招呼了幾名諾德資深士兵分站四角將帳篷守住。貝爾洛許見到這種陣仗心中一凜,這幾天內軍中必有大事發生。連忙跟隨羅格森與加拉德走進帳篷中。

    「四天前,我們在蘇諾城郊吃了大虧。」羅格森沉重的說道:「王上想要貫徹他的戰略,攻下蘇諾將斯瓦迪亞從中截斷,再各個擊破。」
    「我們拿不下來嗎?我們可是一支大軍呢」
    「打仗可不是單純的比人頭阿!蘇諾是斯瓦迪亞王國的大城鎮,城牆高聳、守軍精良、又物資充足。領主是最擅長防守的迪林納德伯爵。第一天的攻城就造成我們三百多人的傷亡…」羅格森嘆氣。
    「更慘的是,由於蘇諾周圍是一篇廣袤的平原,無勢可依,我們大軍的營地從數里外就看得一清二楚,當夜很快就被他們有組織的援兵給狠揍了一頓…斯達瑪與普拉伊斯親率兩支騎兵一度殺進大營中。幸好弟兄們硬把他們打了回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加拉德補充道。
    「營區當時一片混亂,我們甚至一度以為王上遭逢不測。斥候又來報說哈勞斯國王親率平亂的主力從德赫瑞姆回師攔截我們。軍心瞬間崩解,瑞馬爾德雅爾以重傷未癒的理由率兵班師,他這一開頭,吉爾斯、索爾頓幾個小雅爾也都跟著撤了。現在除了王上、元帥、我們哥倆,就剩下法恩、博爾巴、特爾格、雷耶克幾個部隊而已。戴爾威廉那傢伙更是不知去向…」羅格森簡要的說明情況。
    「戴爾威廉究竟在我們軍隊中做什麼?」貝爾洛許一直想問
    「王上想要招降他,想訓練一支諾德人的騎兵。更糟的是,他失蹤時同時也帶著王上的大筆軍餉失蹤了」羅格森鬱悶地說道。
    「天啊!」貝爾洛許喃喃道,連他這種初入行伍的菜鳥都知道,這麼大的一支部隊若是丟失軍餉,對於軍紀和士氣都是最沉重的打擊。甚至可能引發大規模譁變!
    「王上有下一步嗎?」貝爾洛許追問
    「目前的計畫是攻下凱爾瑞丹堡,掌控那個省份的經濟。並向斯瓦迪亞境內的叛軍要求軍費。如此一來應該可以勉強支撐一下開銷…凱爾瑞丹領主,斯達瑪伯爵這幾年很得哈勞斯信任,王上也想順便從他的家眷中撈一筆贖金。」加拉德說道。
    「這樣聽起來似乎有點像海寇的行為…畢竟戰爭與她們無關阿」貝爾洛許不以為然的道
    「無論貴族平民,沒有人可以真的在這場混戰中置身事外的。」羅格森
    貝爾洛許細細咀嚼這句話,一周後他已經在凱爾瑞丹的城下。
                                                                     *
    七百多名諾德軍將凱爾瑞丹堡圍得水泄不通,城堡守軍更是驚愕難當。誰也沒想到蘇諾大捷的消息剛傳來沒幾天,這批敗兵就已經包圍到腳下。而雖然遭逢大潰敗,這批諾德軍仍然是守軍人數的好多倍。更慘的是,堡主斯達瑪伯爵剛好精銳盡出帶兵在外,城內多是戰力不強的後備軍力。
    「我們必須速戰速決。」伊阿亞元帥在會議上說道:「軍隊已經意識到糧餉丟失而且嚴重不足,如果沒有立刻解決這個問題怕後果不堪設想…最好的方式是快速攻下凱爾瑞丹堡,掌控鄰近地區的經濟,向村民預徵稅餉和物資。」
    「弟兄們休息不夠吧」拉格納國王問道。
    「請原諒,王上。我想斯瓦迪亞主力很快就會發現我們打到這裡。若是被守軍和援軍夾擊,是全軍覆沒的大事!而且糧食供給已經出現問題了,怕士氣一緩就再也撐不住了…」
    「如果士氣是因為糧食而低落,那就讓大家提前向周圍村莊徵糧吧。不讓士兵休息,他們是會造反的。」拉格納國王說道。
    帳中一片靜默,大家都心知肚明。若讓這批諾德敗兵去徵糧只會有一個結果:搶劫!但誰也沒有開口質疑,連貝爾洛許也是。因為這樣的搶掠確實是不得不為之。
    「好吧,那就傳令下去。要士兵向周圍地區的斯瓦迪亞百姓徵收物資與稅金…今天日落之前必須要結束徵收,明天正午我們攻城。趕快把這件事情解決…」
    「對了,如果可以。派個使者去德赫瑞姆,告訴他們沒有第納爾就沒有同盟。這應該可以解一點燃眉之急。」拉格納國王提醒道。
    「布蘭登瓦拿得出錢嗎?德赫瑞姆才剛被圍城過,稅收應該都斷了吧。」元帥之子,博爾巴發問問道
    「我才不在乎他拿不拿得出,我可不願拿我的人去換他的皇冠。他如果不給,我跟哈勞斯拿,然後把他這外來雜種轟出卡拉迪亞。」拉格納恨恨的道,誰都看得出來他很後悔自己和斯瓦迪亞叛軍結盟,搞得自己陷入泥淖。
    「好吧,那就這樣決定了。博爾巴,我希望你把人馬布置在凱爾瑞丹堡西南方。哈勞斯的部隊可能在烏克斯豪爾休整,隨時會從那方向過來。」伊阿亞元帥指示著新的任務。
    他深深嘆了口氣,他也很後悔擔任這場戰役的元帥。軍人出身的拉格納國王往往會以經驗介入他的指揮,卻總是忽略掉政治對軍事行動的影響。現在他能做的就是替拉格納國王再次爭取一場勝利,找個體面的班師理由。
    「是的,父親。」博爾巴領命。
    「諸公,貝爾洛許曾向我請命,願意協助博爾巴雅爾進行防禦。」羅格森忽然起身說道。加拉德與貝爾洛許一陣愕然,誰也不清楚他在搞什麼。
    「准了,我替我兒子謝謝你,年輕人。那我額外將我的五十名諾德資深步兵調給你指揮。」伊阿亞元帥對貝爾洛許微笑,博爾巴也友善地向他點頭致意。

    會議結束後,加拉德立刻將羅格森拉進帳中。
    「你在搞什麼?兄弟!」加拉德皺眉:「你竟然把他丟到斯瓦迪亞大軍面前?這是自殺任務啊!他們會被斯瓦迪亞騎士給壓碎!」
    「兄長,沒關係的。我想羅格森兄長應該是想讓我接受更多試煉。」貝爾洛許企圖緩頰。
    「我當然知道他會有危險,他如果有萬一我絕對不會吝惜自己的性命。」羅格森解釋:「但我這樣的用意是替他養人脈,伊阿亞現在會變成他的靠山之一。而且,我不希望讓他參與搶掠。」
    加拉德默然,他也不認同搶掠這件事。更不願意讓貝爾洛許弄髒雙手。
    「幾年後,他將在諾德王國出人頭地。我不希望他的生涯上有這骯髒的一頁。所以把他丟到前線,是不得已而為之。」羅格森指著貝爾洛許說道。
    一直沒有說話的貝爾洛許在兩人身上感覺到親兄長一般的關愛。一個在意他的安全、另一個關心他的未來。這讓他內心激動,熱淚盈眶,久久不能自已。

    於此同時,柴德村、比格倫村、托斯德爾村都正面臨諾德軍瘋狂的搶掠。慘烈的程度讓每個斯瓦迪亞人都立誓總有一天要向諾德人討回這筆血債!

十三、
    貝爾洛許與博爾巴將部隊散佈在矮丘陵上,俯視著通往凱爾瑞丹堡的道路。兩個年輕小將都知道這是自殺任務。斯瓦迪亞主力軍抵達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這一片平原廣闊,無險可守。這區區兩百來人怎麼可能擋得下騎兵的大規模衝鋒呢?
    「萬一斯瓦迪亞人對我們不屑一顧,直奔凱爾瑞丹堡。該怎麼辦?」貝爾洛許發問道,其實自己心中也暗暗希望不用面對斯瓦迪亞人的衝鋒。
    「別傻了」博爾巴苦笑:「打垮我們這種舉手之勞的小事哈勞斯才不會放過」
    貝爾洛許默然,對於這樣的結局他也就認了。不想再多想什麼。
    「我已經派人去故佈疑陣,在我們營地西南面一里處、營地東南面兩里處都升起幾個篝火,擺出營地的樣子。如果斯瓦迪亞人夠謹慎,就會往這條路而來讓我們伏擊」博爾巴指著遠方的幾個小亮點說道。若他不說,貝爾洛許還以為這那是遠方的商隊營地。
    「所以我們不能生火囉?」貝爾洛許問
    「是的,所以趁天黑前告訴弟兄們。如果哈勞斯的部隊真的在附近,也許今晚就會到了」博爾巴說道:「但他們應該沒膽在晚上進攻,畢竟我們人數不明」
    「我會安置幾批巡邏隊,隨時注意」貝爾洛許說道,出使的旅途往往要提防大群盜賊,所以對於營區巡邏十分有心得。遂自告奮勇說道。
    「太好了。先回去你的營地休息吧。上半夜我的人會放哨,下半夜交給你。好嗎?」伯爾巴簡單指派。貝爾洛許點頭允諾,便回到營地。

    「隊長,我已經將新編入的部隊做了一個簡單的調整」提爾報告:「現在需要你指派作戰序列。」
    貝爾洛許等人經歷了這段軍旅生涯,已經逐漸開始習慣行軍打仗。對於軍務逐漸上手的他們早就知道該做什麼準備。尤里雅正和弓箭手們清點箭支,羅芙和哈克曼正領著部隊在各自的防區警戒。馬蒂爾德的輕裝部隊則在周圍巡邏。
    「整理出四個巡邏小組,我每個小時都要有可疑活動的監控回報」貝爾洛許下令。
    「小夥子,斯瓦迪亞人不擅長偷襲。如果他們來了,你一定會知道。而你應該要感到害怕,並後悔攔在他們前面」凱特琳捧著一袋物資走過,冷冷拋下這句。
    「凱特琳對於要和斯瓦迪亞人開戰感到很不開心。我覺得她這樣不太妥當,畢竟我們都是雇傭軍。若是心裡還繫掛著祖國,總是顯得不那麼專業。她已經拒絕提爾的指派,並宣稱絕不參與這場戰役。」醫生傑姆斯上前說道,似乎頗不以為然。
    「閉嘴你這魔鬼的使徒!」凱特琳遙遙怒斥:「你還是繼續沉浸在你的邪惡符咒、召喚圖騰中吧!老媽子不用你幫我說話!」
    「老臭嘴!那才不是什麼邪惡符咒、見鬼的召喚圖騰!那是醫學書籍,妳到死也看不懂的!」傑姆斯嚷了回去。
    「都別吵了,想吵給斯瓦迪亞人聽嗎?」提爾喝斥
    「好了,把部隊集合起來吧。該巡邏就去巡邏,其他人早點休息」貝爾洛許下令。隊伍間的分歧讓他感到十分消沉。
    「隊長,別放心上。」提爾看出貝爾洛許的心情,安慰地拍拍肩。
    「幹什麼!不許再前進了!」「都給我住手!」「我們會放箭的!」北面哨兵忽然的叫囂聲吸引了兩人注意。貝爾洛許與提爾跑步趕上查看
    「怎麼了?弄這麼大的聲音是想告訴全卡拉迪亞我們的位置嗎?」貝爾洛許一到北哨就沒好氣地斥責。只見數十名諾德輕步兵將二十來名維吉亞騎手包圍其中,雙方正怒罵著彼此。
    「長官,是這些維吉亞人放肆!」小隊長模樣的諾德勇士抱怨道:「他們企圖硬闖我們營地,說要見您」
    「見我?」貝爾洛許疑問。
    「貝爾洛許,是我!」維吉亞騎手中,一個熟悉的人影嚷道。正是格拉斯克波耶!
                                                                     *
     「長官,其實我覺得有點不妥」提爾說道
     「嗯?」
     「格拉斯克波耶將傑姆斯借走的時機不太對,畢竟我們很快就要和敵人交戰。醫生不在,對於傷患可不是好消息。」提爾若有所思的道:「人家說的肥水不落外人田就是這個意思吧」
     「別想太多,兄弟」
     貝爾洛許鋪開獸皮背心躺下,心情倒是挺輕鬆。格拉斯克向他借走傑姆斯一周,顯然是為了某件重要的事。而他很高興幫上這個大忙,討好這未來的大舅子,夏末的大平原涼快的風混著草香很快就讓貝爾洛許躲進夢鄉之中
                                                                      *
    某種程度上凱特琳並沒有說錯,當斯瓦迪亞人來的時候你一定會知道
    那到底是什麼鬼聲音!
    貝爾洛許昏昏沉沉醒來,耳邊全是鐵片摩擦的聲音、皮製軍靴或鐵戰靴踏過泥土的沉悶聲響。營地的諾德人已經醒了大半,彼此之間竊竊私語好奇著到底怎麼回事。
    此時天還沒亮,士兵們僅能勉強遠望。但草原依然漆黑模糊,無法看清究竟是怎麼回事。哨兵們連忙警戒。部隊們被小聲地喚醒,著裝戒備
    「隊長,這小時的巡邏隊沒有回來。聲音是從樹林傳來的。」提爾趕到貝爾洛許面前報告。
    「讓大家打起精神,隨時應付變化。注意樹林線,敵人很可能藉由森林隱匿行軍。」貝爾洛許憑藉著微弱的晨曦指揮著,遙指不遠處的樹林線說道。
    「樹林線…恩,我會叫弟兄們注意那裏…但…」提爾有些猶豫的回應道,怎麼自己昨天沒注意到那區域有這麼大片樹林呢?
    「隊長,我想…那好像不是樹林線…」尤里雅瞇著眼睛說道。
    「噢…」貝爾洛許扶額輕嘆。
    而第一道日光剛好從東面射上大地,金光照出了草原的一切。他們口中那片樹林終於露出了真面貌。正是旌旗昭展的斯瓦迪亞大軍。諾德軍一片譁然,光是目測便超出一千人。
    「提爾,穩住大家。我們目前唯一的優勢就是斯瓦迪亞人還不知道我們在這。」貝爾洛許說道。提爾允諾,召來幾名軍士便前去彈壓部隊的躁動。
    「長官,博爾巴雅爾請您布置埋伏。據信斯瓦迪亞人一定會派出前鋒探這裡的虛實,我們務必要將這支前鋒殲滅,使敵人誤判我方數量。進而將這批大軍拖在這邊。」一名諾德皇家侍衛上前報告,捎來了博爾巴雅爾的口信。
    「我明白了」貝爾洛許點頭向信使致意。
                                                                     *
    蒙特維爾伯爵憤恨地領著四十名重騎兵在草原上奔徐,他十分不能諒解為什麼國家都已經被外敵侵門踏戶,國內貴族仍然忙著彼此傾軋。凱爾瑞丹省是王國北部的屏障絕對不能失去,哈倫哥斯元帥卻滿腦子都在想著藉由戰爭削弱國內貴族實力。
    蒙特維爾瞇著雙眼,八字山羊鬍。雖然頭頂已經全禿,但依然不損他挺拔幹練的氣質。身為一個斯瓦迪亞愛國者,他最無法接受的就是家園被踐踏。
    「伯爵閣下,為什麼您要親自執行斥候任務呢?我相信我們可以做得很好,捍衛蒙特維爾家的名譽,不會讓您失望的。」一名斯瓦迪亞重騎兵好奇的道。
    「我知道你可以做得很好,我也很信任忠心又幹練的你們。」蒙特維爾伯爵嘆息:「只是哈倫哥斯那混帳想要我出事情,把我的人馬收編,所以親自派我來當斥候。」
    「伯爵閣下,您愛兵如子。我相信我們所有人都只願意效忠於您。」另一位重騎兵說道。
    「哼,我不會讓他得逞的。昨天這些諾德狗設下一個假營地,現在又故技重施。真要我說,我才不信諾德狗會在這附近設下埋伏!我們浪費時間在這裡一天,凱爾瑞丹就離被攻陷更進一步。」蒙特維爾伯爵冷哼。
    「看到了,丘陵上似乎有紮營的樣子」一名斯瓦迪亞重騎兵遙指道路旁的兩座丘陵說道。
    「愚蠢,難道我真的會傻到走那條路嗎?我們繞著丘陵走一圈,讓他的埋伏失策!當然,前提是如果那裏真有諾德狗埋伏。」蒙特維爾伯爵調轉馬頭,領著部隊往丘陵後方繞去。四十多名騎士猛催馬速,像陣風一樣繞過丘陵。
    「等等!等等!」其中一名斯瓦迪亞重騎兵發現不對,勒馬高呼
    蒙特維爾伯爵也感覺到腳下有些不太對勁跟著停下步伐。
    「沒事,是石頭而已!」幾個重騎兵下馬查看片刻後回報。原來是不知從何開始四周便遍布著大小不一的岩塊,馬匹踩到會吃痛顛簸所以才讓騎士們發現不對勁。
    「這裡本來有石頭堆嗎?」蒙特維爾問。
    「伯爵閣下!上面!」一名重騎兵低呼。
    丘陵上,一名手持雙手斧的褐髮青年正凝望著他們,騎士們見狀紛紛警戒著四周。而他們很快就注意到,丘陵上探出數十條人影,全部是正舉起長弓的諾德弓箭手與諾德資深弓兵。
    「快撤快撤!」蒙特維爾大驚,但已經來不及了。諾德箭雨已經往他們頭頂罩下。而更要命的是這些碎石堆讓馬匹無法全力奔馳逃開戰場。頓時殺聲四起,從他們後方湧出數十名高聲吶喊的諾德勇士。
    「我,貝爾洛許!米洛許之子!今天要讓你們血濺大地!」褐髮青年衝下丘陵,幾十名諾德資深士兵手持圓盾戰斧跟隨其後。

    貝爾洛許雙手斧橫掃,在覆甲戰馬上削出一道口子。馬匹吃痛躍起,幾乎要將馬上重騎兵甩下。提爾緊跟貝爾洛許,他的雙手戰斧跟著補上,推擊將一名斯瓦迪亞重騎兵打昏下馬。
    羅芙飛矛擲出,但並未傷到全副武裝的斯瓦迪亞重騎兵。幾名騎士吆喝一聲衝向這位諾德少婦。羅芙此時發揮出獵人身手,她敏捷地在碎石間移動,利用這些碎石當作障礙物,成功讓幾名騎士被卡得團團轉。而尤里雅率領的弓箭手繼續用箭雨血洗這片碎石攤。蒙特維爾伯爵企圖收攏部隊突圍,卻嚴重被箭雨干擾。
    不知何時,四周已經全是諾德軍。
    馬蒂爾德與哈克曼兩人領著諾德勇士們衝入斯瓦迪亞的馬陣中。這些重騎兵大多手持騎槍,此時被困在一起,長桿武器便成了累贅。諾德勇士手起斧落,馬陣中不時有人負傷落馬。重騎兵們只好換上長劍應戰。
    「誰是頭!」貝爾洛許高吼,渾身浴血衝入戰陣。
    蒙特維爾伯爵應聲轉頭,貝爾洛許獰笑回身,手臂揚起便是戰斧擲出。高速旋轉的金屬銳鋒從一名正酣戰的斯瓦迪亞騎士面前飛過,擦過馬蒂爾德臉頰,噗的一聲砍進蒙特維爾伯爵胸口。伯爵哼了一聲長劍脫手幾乎要落馬。諾德諸將高聲歡呼,士氣大振。
    此時斯瓦迪亞的前鋒隊已經開始潰散,有幾名重騎兵向北奔去逃離戰場。而蒙特維爾伯爵也在兩名重騎兵的護衛下硬衝出包圍,而剩下十多騎仍浴血苦戰,直到最後一騎被拉下馬砍去首級。
                                                                     *
    「呵呵,他們看起來真的氣壞了。」博爾巴雅爾苦笑著。
    遠方揚起大片煙塵,不遠處草原上捲起一片烏雲快速往他們衝來。馬蹄聲從這裡就可以聽得清楚。鎧甲兵刃摩擦的銳響更是給予所有諾德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他們似乎派出所有的騎士,要把我們一舉掃平。」貝爾洛許抹了抹臉,剛剛他連斬六人,自己也已經被染成紅色的了。
    「是啊!我想我們應該就到此為止了。只可惜他們沒派出所有部隊,否則我真想好好虐待他們那些蠢步兵。但我不得不稱讚,你和你的人真是驍勇善戰!沒能跟你這樣的勇士早點認識很遺憾。」博爾巴雅爾由衷讚許
    「現在認識也不太晚。」貝爾洛許提著雙手斧起身,把握最後一點時間養精蓄銳。
    「說得太好了,朋友。」博爾巴雅爾抽出日耳曼劍,舉盾護身:「大家靠緊一點!」
    此時諾德步兵在小丘斜坡處聚攏成一團,諾德資深士兵高舉圓盾靠攏在最外層,諾德皇家侍衛則持重斧居中,諾德勇士、與低階士兵也緊密相靠。希望能盡最大的努力擋住騎兵的衝鋒。
    提爾、哈克曼、馬蒂爾德、凱特琳、羅芙則全副武裝簇擁在貝爾洛許身邊。大家都已經達成共識,既然夥伴一場,一起享樂過就該死在一塊。連凱特琳也不例外。
    而在大群步兵身後,諾德資深弓兵與諾德弓箭手將長弓高高舉起。尤里雅則在心中暗暗計算著騎士們進入射程還有多少距離。

    「阿─────!」博爾巴雅爾長嘯。貝爾洛許與諾德軍全體跟著大吼,野性的戰吼與斯瓦迪亞人的鐵蹄聲在空氣中交戰著。後方,諾德弓箭手們已經先開始射擊,一波波箭矢噴往空中,往遠處騎士們頭頂灑落。
    長弓亂箭招呼下,騎士們拋下幾十具屍體。但這並不影響他們的衝鋒,這些重甲騎士身上的防護十分足夠。其中有不少甚至披掛著哈勞斯國王的紅底黑獅徽章,可知斯瓦迪亞真是精銳盡出。
    「標槍上了!」貝爾洛許高喊。
    數十名諾德勇士跨步上前,標槍整齊擲出。而羅芙當然是最準的那個。標槍在中距離的傷害很強,當先一排有不少騎士中槍悶哼,或是馬匹吃痛躍起。衝鋒稍稍受挫。只是騎士還是重重撞進了諾德軍陣中。替一場慘烈的白刃戰演出開場白。斧頭與長劍交擊,前排的斯瓦迪亞騎士們換上長劍劈砍,後方衝入的斯瓦迪亞騎士們則是舉著騎槍對諾德人頭頂刺落。
    廝殺聲、兵器互擊聲、馬匹嘶鳴聲、盾牌破裂聲四起。斯瓦迪亞騎兵們紛紛退開繞掉,留下諾德陣中一片狼藉。
    「穩住陣型!再靠攏!」「靠穩啊!」博爾巴與貝爾洛許嚷著。被衝得七葷八素的諾德士兵們踉蹌聚攏,再次高舉圓盾。
    剛剛退走的斯瓦迪亞騎士並不是要撤退,他們兜了一圈在次組織起衝鋒序列。貝爾洛許心中叫苦不迭,他總算明白為何拉格納國王儘管有三千大軍,仍然在蘇諾城下被騎士給打得大潰敗。
    馬蹄聲越來越近,斯瓦迪亞人齊聲短呼:「殺!」
    這次諾德人的防禦陣線直接崩潰,頭兩百名騎士把諾德士兵們衝散了。後方的騎士則組成第二波,直奔後方的諾德弓箭手。諾德弓箭手們雖然有裝備大斧擔任肉搏武器,但面對騎士來去如風的斬擊根本就揮不到邊。
    諾德軍現在變成散兵游勇,強悍的皇家侍衛被兩三名騎士輪流用騎槍刺殺,最後跪倒、諾德資深士兵們企圖舉盾阻擋,但就像活靶一樣被騎士刺穿圓盾重傷倒地、諾德勇士與諾德輕步兵等防具輕便的部隊就更不用說了,只得四散逃離。
    貝爾洛許飛斧連擲都落空,更被馬匹撞了一下。幸好御賜的侍衛圓盾堅固,否則他也已經重傷。此時他已經孤身一人,夥伴們都在亂軍之中失散。周圍四名斯瓦迪亞騎士像是禿鷹一樣四周環繞。
    貝爾洛許背起圓盾,左右手各執戰斧。環顧著這些騎士們。
    騎士們帶著桶盔,發出不懷好意的冷笑。然後其中一騎策馬衝上。貝爾洛許單手揮舞著雙手戰斧,砍在馬匹的戰甲上,另一手則是鐵戰斧揮往騎士大腿。
    「啊──!」騎士痛吼,鮮血淋漓。
    誰也沒想到這個諾德青年手上竟有如此神兵,可以砍穿板甲靴與鎖子甲包覆的腿部。
    另一名騎士策馬衝上,貝爾洛許矮身閃過鋒利的騎槍。但下一秒又是另一名騎的衝鋒。騎槍劃破他的鍊甲外衣,幾乎要透胸而入。剩下那名騎士眼看機不可失連忙衝上,馬腿卻被貝爾洛許的雙手戰斧削下。騎士重重落馬,更慘的是全身披掛的騎士因為板甲太過於厚重,無法很快站起。而被同袍衝上的馬蹄踩上,連叫喊都來不及就被踩碎胸骨氣絕斃命。
    被馬匹撞倒的貝爾洛許連忙站起,準備迎向下一個衝鋒的騎士。他氣急敗壞地大吼:「膽小鬼有種下馬來單挑──」
    話還沒說完,衝鋒中的騎士就被另一名騎士的騎槍捅下馬。騎士像風一樣衝過,完全沒有多看貝爾洛許一眼。
    「搞什麼啊!」貝爾洛許憤怒大叫。而他也很快發現,有另外一群騎士加入了戰局。這些騎士不同於斯瓦迪亞皇軍的紅色板甲,他們雖然裝備與斯瓦迪亞騎士並無二致,但卻無論人馬都是身披黑板甲,這些黑騎士正追獵著斯瓦迪亞騎士。
    貝爾洛許看著突然被改變的戰局,有些不知所以。直到他看見了黑方的戰旗,他記得這是斯瓦迪亞叛軍的旗幟。

    斯瓦迪亞皇軍被這樣一攪,騎士們頓時潰逃。而諾德軍很快也就發現,連斯瓦迪亞的主力軍都正在被攻擊。面對忽然來臨的勝利,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伯爾巴雅爾遂下令收整部隊。而突然來到的斯瓦迪亞叛軍十分強悍,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們已經取得優勢。斯瓦迪亞皇軍兵敗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大家都在嗎?」貝爾洛許看見了渾身血汙的凱特琳等人,連忙上前。
    只見提爾倒臥在血泊之中哀號著,他枕著羅芙的腿不住呻吟。凱特琳正在救治他。貝爾洛許一看到這傷就到抽了一口氣。提爾的下腹部已經開了一道大口子,臟器清晰可見。
    「提爾」貝爾洛許跪下,不知所措的看著隊上最可靠的夥伴。提爾一直是隊伍中年紀最長、最為智勇雙全的。現在他這樣重傷,所有人都沒了主意。而與他平時交好的哈克曼、羅芙更是難過得無法開口。
    「痛……好痛……喔…..咳咳」提爾只說得出這幾個字,就狂嘔著血。
    「我們能為你做什麼嗎?」貝爾洛許難過的道
    「酒……」提爾閉著眼呻吟,兩行淚從滿是血汙的臉上滑下:「我不要死」
    「如果傑姆斯在就好了…」凱特琳搖搖頭,暗示著不好的結果。
    「羅芙…要好好的…」提爾伸手握住了羅芙,眾人也到此刻才知道原來兩人早已偷偷相戀。尤里雅見狀終於哭了起來
    「沒有你我怎麼好好的!」羅芙無可抑制的崩潰大哭。
    提爾深吸了一口氣別過頭,朝陽映入他慢慢無神的雙眼。

    貝爾洛許頹然跌坐在地,腦中迴盪著提爾昨天的疑慮
    「肥水終究不該留給外人田」

TOP

十四、
    會戰一直持續到日落時分才結束,遠方還若有似無的傳來廝殺聲。他們知道這是斯瓦迪亞叛軍正在追獵四散潰逃的皇軍們。貝爾洛許等人孤單的在火堆邊用餐。沒有人開口,相對於別堆營火的熱鬧慶祝氛圍,這群人簡直就與他們格格不入。貝爾洛許身邊多了一個空位,那本來是提爾坐的。
    「隊長,我有事想要跟你說」羅芙霍地起身
    「說吧」貝爾洛許連看她都不敢,悶悶地回答道
    「我要離開」羅芙噙著淚,嗓子都啞了:「我無法認同你的統御。為什麼要把醫生借出去?如果傑姆斯在,說不定…」
    「羅芙,冷靜點」哈克曼企圖緩頰:「隊長如果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不幸,他一定不會同意出借醫生的。別再責怪隊長了」
    「可是…」羅芙還想說話,營區突然的喧鬧卻打擾了所有諾德軍

    一隊斯瓦迪亞叛軍騎士衝入諾德營地中,這些騎士剽悍異常,一看便知道是叛軍中的精銳。他們的來勢十分霸道,幾名騎士甚至直接踢翻了諾德人的營火。諾德軍不滿地嚷著,這些騎士只是望著前方,宛若他們都只是空氣一般。沒人知道騎士們覆面盔下的表情是什麼。
    「斯瓦迪亞的朋友!」博爾巴雅爾熱情地嚷道,同時用眼神約束不滿的部下們。元帥之子畢竟是將門政治世家出身,不著痕跡的一邊試探來意、一邊控管己方的情緒。其手腕也讓貝爾洛許深深自嘆不如。
    當先一名騎士翻身下馬,他這一動。騎士們同時翻身下馬,金屬板甲與披風兵刃捲繞時發出整齊劃一的摩擦聲。最先那騎士脫下頭盔,這更讓貝爾洛許驚訝。眼前這群騎士的首領竟然如此年輕。更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這年輕首領身材其實並不高大,卻自然有種威嚴統御整個戰團。
    「布蘭登瓦閣下,想不到會在這遇見您」博爾巴雅爾惶然道,躬身致敬。
    青年騎士也淡淡回禮,眼神銳利的掃視著這批諾德軍。冷硬的神情並沒有太多的友善情緒。而貝爾洛許也這才知道,原來這名青年就是斯瓦迪亞叛軍的首領。卡拉迪亞諸侯都稱呼他為「布蘭登瓦的里克」
    「看樣子你們在這邊駐守了幾天的樣子?所以我可以假設你們和托斯德爾的慘劇沒關聯囉!」布蘭登瓦平靜問道,語氣中的剛硬卻沒少。
    「清楚與仔細地回答!並尊稱他為陛下!」布蘭登瓦身邊一名騎士斥道。
    這一來,諾德士兵們紛紛不滿的交頭接耳起來,貝爾洛許也覺得那名騎士欺人太甚。博爾巴雅爾本來已經要準備回答,現在那名騎士這樣一斥責,反而讓這位元帥之子拉不下臉。博爾巴雅爾臉上微笑雖然僵硬,但擺明準備不發一語,來個相應不理抗議斯瓦迪亞叛軍的無理。
    「篡位者小不點兒!來親我的諾德屌吧!」諾德軍中忽然有一人罵道。
    這一罵讓整個諾德軍都沸騰了「篡位者!」「我們替你打勝仗,搶你是剛好而已!」「沒搶到就已經不舒服了,還受你的氣!」「老婆交出來讓大家睡啦!」的罵聲此起彼落。諾德人口大多是漁夫獵戶組成,這些諾德族人出身的士兵平日就粗野低俗,若有心要罵人絕對不會讓人聽了好受。種種不堪言詞轟入斯瓦迪亞叛軍耳中。博爾巴雅爾連忙想要喝止部屬的無禮。
    布蘭登瓦的里克臉色鐵青的翻身上馬,騎士們跟著整齊劃一的躍上馬背。諾德人只道騎士們要動手,同時靜了下來,尷尬得不知所措。腦中不禁暗暗懊悔著不應該逞口舌之快。剛剛這群精兵可是將敵軍殺得片甲不留,沒有人會想和他們對陣沙場。但是布蘭登瓦只是默默戴上頭盔,將面甲蓋上。
    「走!」布蘭登瓦一抽馬韁。後方騎士列隊跟隨徐奔,而斯瓦迪亞叛軍則開始收攏部隊,大軍一隊隊經過諾德人營區。竟然也有四百來人,步馬弓俱足,可見已經具備相當強大的作戰實力。

    「貝爾洛許,收拾人馬。我擔心布蘭登瓦會對我父親不利。斯瓦迪亞人都說布蘭登瓦的里克睚眥必報,我想那幾個村莊的帳他不會就這樣算了。」博爾巴雅爾小聲吩咐貝爾洛許。
                                                                     *
    天黑以前,這批完成阻擊任務的諾德軍就已經整裝完畢。準備回軍到大隊中。博爾巴雅爾心繫父親伊阿亞元帥、貝爾洛許則掛心兩位兄長。誰也沒有拖延的意思,摸黑急行軍北上。而博爾巴雅爾也絕不藏私,將黑夜行軍的技術傾囊相授,指導著貝爾洛許。
    這批部隊在隔天中午以前進入凱爾瑞丹省。
    而他們很高興地發現,諾德人已經掌控這個省區。想必凱爾瑞丹堡已經被攻下。沿途的村人們都在屋前懸掛諾德黑鴉旗以示歡迎。而這樣粉飾太平下的欣然卻是處處破綻,貝爾洛許都還可以在野地注意到平民屍首以及散落的行囊。斯瓦迪亞村莊的少女們都用包頭蒙臉,以免給諾德士兵看到容貌。露出的雙眼有著恐懼,更多的是仇恨。

    此時凱爾瑞丹堡已經懸掛上了諾德王旗,拉格納國王正在郊外打獵並未馬上接見他們。所以是元帥代為歡迎。父子相聚自然喜不自勝,伊阿亞元帥感謝貝爾洛許的自告奮勇,當然也就把這位年輕新秀視如己出。倒也不讓他有被冷落的感覺。伊阿亞元帥更保證要替他向拉格納國王求賞。貝爾洛許心中掛記著提爾陣亡的事,並未感到十分開心。只是禮貌應對。
    博爾巴問起布蘭登瓦的事情,伊阿亞元帥只是淡淡說道「王上罵走他了」
    當晚是大宴,士兵們在酒肉之間大聲談笑。完全忘記幾天前大家沒糧沒水的窘境。拉格納國王宣告明天正午班師回朝,並將這座城堡封賞給了博爾巴。他更宣告自己是歷代諾德國王最擅長開疆拓土的君主。他並沒有誇口,這是諾德人兩百年的歷史中,第一次將國界跨到大平原之中。
    貝爾洛許默默聽著,羅格森與加拉德的敬酒也提不起他的興致。
    宴中,哈克曼趕到。耳語著:「羅芙離開了」
     貝爾洛許煩悶得灌下一口斯瓦迪亞麥酒,一杯又一杯,直到不省人事的醉倒在橡木長桌上。
                                                                     *
    「貝爾洛許,貝爾洛許!」「醒醒!」
     貝爾洛許被搖醒,凱特琳與哈克曼等人就在他身邊。身邊到處是混亂的諾德士兵。他們明顯是匆忙整裝,拿著兵器往外跑。貝爾洛許皺眉看著天色,還是一片墨藍。
    「我以為王上是說正午才要班師?」貝爾洛許問。
    「王上出事了,伊阿亞元帥要召集部隊。」哈克曼說道。
    貝爾洛許酒醒了大半,匆忙起身:「弟兄們醒了嗎?」
    「隨時可以出發。」

    根據伊阿亞元帥所說,國王在深夜因為不明原因帶著五十名親衛隨行就離開城堡。不幸遭遇斯瓦迪亞部隊襲擊而被俘虜,只有一名重傷的諾德皇家侍衛逃回城內報告這件事情。若非如此,恐怕城堡內的諾德武士們根本就還沒意識到國王被俘虜的事實。
    貝爾洛許在晨風中前進,後方二十名諾德資深步兵手持重兵器跟隨,十多名資深弓箭手則警戒四周。自從得知國王被俘虜之後,伊阿亞元帥就下令傭兵團體化整為零,以遇襲地點和凱爾瑞丹堡為兩個圓心分別向外搜索。根據倖存的諾德皇家侍衛所說,敵人數目十分有限,而且沒有騎兵。估計應該不會跑太遠,憑藉著諾德人強大的行軍能力一定可以趕上他們。
    「現在是夏季,草原茂密。足跡不容易留下。」尤里雅在隊伍前方,時而探身觸壓身前的草地是否異常緊實、時而觀察草根的痕跡。身為獵戶,這些追蹤技巧對她而言不過只是些基本功而已。
    「我們一定得找到王上,否則伊阿亞元帥可就大禍臨頭了。」哈克曼低聲說道:「雅爾們一定會責怪他沒有將城外肅清,怠忽職守。」
    當軍事會議上所有諾德遠征軍們焦頭爛額之時,貝爾洛許對於自己有追蹤高手這件事情不發一語。他當然希望王上被找到,不過是被自己找到。他甚至有點高興伊阿亞搞出這個問題,因為若不是王上被俘虜,自己哪有這機會好好表現呢?要知道,營救國王成功,可是他這種底層新貴族往上爬的最佳機會!
    前方的尤里雅忽然舉起手,眾諾德武士瞬間停步蹲伏草間。
    「怎麼了?」貝爾洛許低問。
    「蟋蟀不叫了。」尤里雅低聲說道。
    「蟋蟀?」貝爾洛許一時間沒會過意來,低聲急問。
    「有人在附近。」尤里雅無聲地搭上箭。
    尤里雅話才說完,弩機擊發的聲音就從四周傳來。有的射在諾德資深士兵的圓盾上發出響亮的金木交擊聲、有的則是射中身體的悶響與低哼。不知從何處冒出的敵兵已經搶得先機。
    「敵人在草間!」貝爾洛許嚷道,飛斧對著月光下若有似無的祟動黑影擲出。慘呼響起,顯然已經命中目標。
    諾德資深士兵們舉盾將弓箭手們護住,弓箭手向四處發箭。長弓遠遠比起重弩還要快速射擊,藏在黑暗中的弩手們不敢再暴露行藏。反而是重甲步兵從草間起身,舉盾衝來。
    「接戰!」貝爾洛許吼道。
    「啊啊──!」諾德士兵跟著吼道。
    東方開始泛白,點點晨曦讓草原上的視野開始若影若現。三十多名身披戰甲的斯瓦底亞步兵手持劍盾衝上。馬蒂爾德長槍帶著勁風刺出,槍尖四周的長草被風壓吹倒,銀光刺碎被勁風捲起的露珠重重穿透了斯瓦迪亞步兵的紋章甲。
   當先那名斯瓦迪亞步兵負傷退後,兩旁立刻有同袍補上。馬蒂爾德鐵槍像蛇一樣左穿右突、身子靈敏的繞過敵人勉強衝近的長劍揮斬,跟著又是一記無可挑剔的重刺。
    「先殺軍士!有兩個!」馬蒂爾德看出這批斯瓦迪亞步兵是由兩名軍士指揮,立刻大聲提點。
    兩名斯瓦迪亞軍士眼看馬蒂爾德強橫,決定暫時繞開她直衝諾德小隊。他們分別領著兩隊十多人的斯瓦迪亞步兵分左右攻往諾德士兵們。另外十多名斯瓦迪亞狙擊手則趁隙裝填弩箭,準備用距離優勢解決馬蒂爾德。
    哈克曼舉盾架開軍士鋒利的錐針槍,手中戰斧見機砍他上臂。雖然砍中讓軍士一聲痛呼,自己卻也因為空檔被敵方步兵回了一劍。此時兩方戰士已經對上,開始殘酷的白刃戰。斯瓦迪亞裝備精良、諾德天生強悍,一時之間打了個旗鼓相當。凱特琳手持一桿鐵面杖對著斯瓦迪亞步兵臉部揮出一記記的重擊。她十分經驗老到,往往趁著雙方步兵相持互擊的空隙從旁閃出揮打。她痛快擊倒五人,勇猛無匹。
    貝爾洛許則對上另外一名軍士,那名軍士手持釘錘。沉重的金屬破空聲給了年輕鐵匠十分大的壓力。貝爾洛許心下明白,這布滿尖刺的釘錘要是打在身上鐵定是會痛到死的。
    「打碎你!」斯瓦迪亞軍士咬牙揮出一記重錘。
    皇家侍衛圓盾發出金屬悲鳴,貝爾洛許卸下這記重擊,鐵戰斧揮出。斯瓦迪亞軍士閃身避開。趁著貝爾洛許收勢不及的空檔揮出釘錘。貝爾洛許只感到肩胛骨一陣劇痛。隨即被這股巨力轟得步伐踉蹌。
    斯瓦迪亞軍士扼住貝爾洛許的頸子,行刑般地舉起手中釘錘。貝爾洛許艱苦的呵呵喘氣,卻無法讓任何一點空氣進入肺臟,只能無助地踢著腳掙扎。貝爾洛許拚著將手中鐵戰斧往軍士身上砍去,卻因為氣力不足,斧頭砍在板甲上無法在更深入。
    這一幕,尤里雅看見了,她抽箭、拉滿弦……
    「尤里雅!是國王!有兩個敵人拉著國王跑了!」馬蒂爾德嚷道。
    尤里雅偷眼看去,果然有兩三個人影拖著俘虜在數十步外往樹林奔跑著。她自己清楚,敵人若進入樹林就再也沒有射中的把握。可是……
    「尤里雅!撂倒他們!」馬蒂爾德企圖追上,但被兩名斯瓦迪亞步兵纏住,只得大聲呼喚。
    尤里雅心一橫,長弓激響。

    斯瓦迪亞軍士一個冷顫,將貝爾洛許拋下在地。他呆滯地想伸手將深深沒入耳際的錐頭箭拔下,卻舉到一半便軟倒。
    「隊長,你沒事吧?」尤里雅匆忙上前,扶起貝爾洛許。
    貝爾洛許喘著氣,一時之間還無法說話。但他還是啞著嗓子道:「射他!妳不能讓他進樹林!」然後手持雙手戰斧大步衝前。
    尤里雅心裡有些不快,自己剛剛完全是為了救他才失了先機,現在貝爾洛許竟然用這種語氣暗怪她給敵人逃離的機會。尤里雅強迫自己別想太多,滿弦發箭。
    錐頭箭掠過急奔的貝爾洛許耳畔,直往逃跑中的斯瓦迪亞武士穿去。本來應該是命中背心的奪命一箭最後卻因為力竭而衰落在斯瓦迪亞武士的後腳跟。武士吃痛撲跌,忙亂起身。貝爾洛許這才看清原來這名斯瓦迪亞武士竟然就是戴爾威廉!
    「老早知道你是什麼人!」貝爾洛許掄起戰斧對戴爾威廉伯爵的後頸斬去。
    「諾德狗在吠什麼呢!」戴爾威廉雙手劍出鞘,反身擊退貝爾洛許的攻勢。戴爾威廉奮力起身,雙手劍斜掠斬他下盤,跟著又是一記反身揮出連續三個上段正劈。貝爾洛許擋得辛苦,畢竟戴爾威廉的貴族劍術確實不俗。
    貝爾洛許戰斧推擊,撞開再一次衝上的戴爾威廉。跟著上前一記大回斬取他腰身──
    「嗚喔!」貝爾洛許痛吼。
    押住國王的斯瓦迪亞軍士不知何時加入戰鬥,將一柄錐針槍刺進他的後心。
    「可惡!你壞了我的大事!」戴爾威廉怒道,眼看貝爾洛許的人馬已經追到。這位斯瓦迪亞伯爵不禁感到頹喪憤怒,畢竟他差一點就能擒回拉格納國王,一雪投降之恥,更能私吞從拉格納手中侵占的軍餉。
    戴爾威廉收劍,往樹林奔去。
    「別過來啊!」被留下的斯瓦迪亞軍士威嚇道,手中匕首對著拉格納國王的頸子。他身上帶了大袋第納爾,又負責押住人質,自然不像戴爾威廉伯爵一樣輕易逃離。
    拉格納國王掙開口中的麻布,沉聲喝道:「都別輕舉妄動!」
    諾德武士們紛紛停下腳步,不知如何是好。
    只有貝爾洛許起身,將手中飛斧擲出。

十五、
    「好了」凱特琳替貝爾洛許繫緊背後的皮束帶。拉格納國王的束條鏈甲對他來說稍微寬大了一點,但基本上還是挺合身。貝爾洛許捧著國王的戰神盔,若有所思地望著青銅鏡中的自己。
    拉格納國王將自己的整副盔甲贈送給貝爾洛許,誰都知道這代表絕對信任。
    「我看起來如何?」貝爾洛許問道。
    「你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戰士,小夥子。」凱特琳溫言說道,她自己也有些感動。曾經看著這小夥子醉倒在酒館、容易徬徨失措的那種模樣,到如今在千軍萬馬中奮勇作戰豪不畏懼。這樣的成熟轉變,凱特琳參與了整個過程。她不得不說,這小夥子往上爬的決心讓她十分動容。
    「如果提爾、羅芙、費雷他們能看到就好了。」貝爾洛許有些哀傷地說道。
    「打從我們跟著你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做好準備。他們不會怪你的,那是他們選擇後的結果。」凱特琳安慰道:「把情緒收好,孩子。你的未來只容許你更強大、更勇敢。」
    貝爾洛許點頭,戴上戰神頭盔。鑄鐵的護眼將他的柔弱藏住。轉身走出帳篷。
    正午的陽光讓貝爾洛許瞇了瞇眼。
    「日安,大人!」哈克曼蓬鬆的金鬚裏頭藏著滿滿笑意。
    帳篷兩旁的諾德皇家侍衛們舉斧致敬,拉格納國王一身嶄新的華麗鏈甲、藍色戰袍,跨坐在黑色駿馬上更顯英武非凡。
    「愛卿,上馬吧。」拉格納國王張開手,比著身旁另一匹黑色駿馬:「我要你與我並騎進入薩哥斯。」
    「這是我的榮幸,王上」貝爾洛許朗聲說道,語氣難掩激動地顫抖。
    馬蒂爾德牽著韁繩,恭敬的讓貝爾洛許跨上馬背。
    隨著軍號響起,諾德遠征軍終於踏上班師的路途。然而乍看風光的凱旋其實只真正取得了區區兩座城堡省區,代價卻是超過一千名諾德戰士的性命。
                                                                    *
    部隊在十天後進入薩哥斯,眾人卻發現城內有著戰鬥的痕跡。儘管歡迎的群眾依然熱情,遠征軍們卻總能看見街角有守城士兵正在刷洗牆上的血漬。
    「王上,城裡是不是有點不對勁?」貝爾洛許問道。
    「我看出來了,伊阿亞,你什麼時候才打算去問清楚?」拉格納國王低喝,打從拉格納國王被俘虜之後,國王就對伊阿亞元帥不假辭色。他認為這元帥不僅遠征戰果不如預期、更沒有鞏固佔領區害他遇險。若非念及舊情,否則早已嚴辦。
    說話間,十多名諾德資深士兵從內城沿著大道跑來。中間一騎飛馳而至,是一個蒼老的貴族雅爾。老貴族翻身下馬,跪伏在地。貝爾洛許認出這是在北地窩車則的領主哈羅德雅爾,前些日子,自己常常來往他與兄長之間擔任信差。
    「哈羅德雅爾,有話起來說。」拉格納國王淡淡說道。
    「臣,教子無方……不敢起來……」哈羅德雅爾痛苦的道。
    「我要你現在說。」拉格納國王有些不耐,這種詭譎的感覺讓他十分煩躁。
    「王上…勒斯汶王子上周回國了。索爾頓…索爾頓雅爾奪了我的兵權,將我逐出窩車則…他們不停在各地煽動謠言要讓…讓王子重登王位。王城內的騷亂已經在昨天晚上平定…」哈羅德雅爾顫抖著說道。這索爾頓就是他的親生兒子。
    「你怎麼教兒子的!」拉格納國王暴吼。
     正在歡迎的百姓嚇了一跳,紛紛跪伏在地。貴族和士兵們也匆忙單膝跪地,凱旋氣氛頓時消失無蹤。拉格納國王策騎往內城奔去,士兵們這才起身在後跟隨。
    「貝爾洛許,跟著王上。這是好機會!」羅格森連忙拉住馬上的貝爾洛許提點道。貝爾洛許聽完一陣愕然,他也不知道要跟上去幹什麼。但既然兄長都特別提點了,他也不願意多遲疑,策馬衝上。
    馬蹄越過石板路,直進內城宮門前。皇家馬伕上前招呼,城堡守衛則舉斧致敬拉開城堡廳門。拉格納國王逕自踏上皇宮石階。
    「你跟來幹什麼?」拉格納國王大步走入廳內,瞟了一眼正準備跟他進入皇宮的年輕鐵匠。
    「我……我也不知道…」國王突然的問話讓貝爾洛許下了一大跳,連忙退往皇宮大門外。
    「欸,進來吧。」國王一揮手:「整個王國的雅爾都是飯桶,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蠢人。像你這樣願意效忠的年輕人不多了。我想我得開始倚仗你囉!有什麼問題就儘管放膽問吧。」
    「他們說勒斯汶王子回來了,這是…?」貝爾洛許問道
    「阿,可惡!這該死的名字怎麼跟我形影不離!」拉格納國王不耐煩地將戰袍往身邊的侍女一扔。「你的父親應該告訴過你吧,那個不配成為諾德王者的小白臉王子。他一定視我為篡位者,但天殺的,若他真的成為諾德國王,憑他那衰弱到不行的體格來治理國家,諾德早就被斯瓦迪亞和維吉亞給瓜分了!」
    貝爾洛許靜靜聽著。
    「我身邊已經沒有忠臣了,我根本不知道該相信誰!每個雅爾都是為自己算計的混帳!我真該把他們都丟進北海淹死」拉格納國王抽出短斧砍在皇宮木椅上,忿忿地道。皇宮僕役們紛紛向後退開,不敢多言。
    「王上,羅格森雅爾與魯達雅爾一族都是諾德的忠臣,是可以重用的。」貝爾洛許建議道。
    「貝爾洛許,你太年輕還不懂。我身為一個非嫡系君王,要坐穩這個位置就是要和貴族們打好關係。」拉格納國王疲倦的坐上王位,同時也示意貝爾洛許在木椅上坐下。貝爾洛許假裝忽略還砍在椅背上的短斧,大方就坐。
    「不錯啊,挺有膽識的。果然像你的父親!」拉格納國王似乎挺欣賞貝爾洛許大方就坐的氣質,他肅容道:「諾德有三大世族,提哈、窩車則與邊界世族。魯達雅爾和伊登雅爾的提哈世族忠於諾德,這是無庸置疑的。伊阿亞元帥、哈羅德雅爾的窩車族世族嘴上不說,但其實並沒那麼相信我的統治,但由於這家族在卡拉迪亞的時間是最久的,我動不了他們,只好來個相安無事。奧拉夫雅爾、剛德雅爾身為邊界貴族,他們世代抵禦維吉亞人的西進,但誰都知道這種忠勇表象下其實充滿了貪婪,這些人都只是群投機分子,藉著這種衛國的理由到處佔雅爾們便宜、霸城、擅自收商隊的稅,一切都只覬覦著諾德王畿的資源企圖享受他媽的榮華富貴。」
    「王上,你都知道為何還不做表示呢?」貝爾洛許問道。
    「時機未到,時機未到啊!」拉格納國王嘆氣:「令人感嘆的是我提拔上來的兩位部將,原來都只是為自己打算的自私之徒。其他少壯派的新科雅爾就更不用提了。如今,勒斯汶那嘴上無毛的臭娃娃回國,一定有不少雅爾投往那邊了吧。」
    「我能做什麼嗎?」貝爾洛許暗自記下國王剛剛說過的王國內幕。
    「你完全沒有任何資歷,能做什麼?」拉格納國王苦笑:「但謝謝你的忠誠。不過先讓我解決這件事,我那該死的啤酒呢!」拉格納對著僕役們吼道。
    僕役們驚惶退開。
    「等等…」拉格納國王似乎想起什麼,看著貝爾洛許:「我好像知道你能做什麼了」
    貝爾洛許立刻跪下接旨。
                                                                    *
    貝爾洛許回到酒館與隊伍會合,意外的發現傑姆斯回來了。
    「隊長,辛苦了」傑姆斯顯然已經得知提爾陣亡的消息,對貝爾洛許致意。
    「你回來就好」貝爾洛許點頭回禮。
    「這是格拉斯克波耶的文書,以及塔瑪女士的私人信件」傑姆斯遞了兩只信封到貝爾洛許的手中。貝爾洛許感激點頭。
    「隊長,剛剛羅格森雅爾有請我告知您。若有空請到他的宅邸拜訪一趟。」哈克曼說道。
    「剛好王上也叫我去找他。凱特琳,請你先幫隊伍採買補給。我們可能得遠行一趟。哈克曼、馬蒂爾德請你們幫我在城外整理部隊,我們明天清晨要出發。傑姆斯與尤里雅跟著我。日落時酒館見面,我會再把狀況對大家說明。」貝爾洛許指示道。
    「另外,我很感謝你們都還願意支持著我。」貝爾洛許補充道。
    「別傻了,隊長。」凱特琳憐惜的揉揉貝爾洛許的臉,這個大孩子已經做得比他這年紀能做的多太多了:「別把提爾的不幸攬在身上,生死有命。」
    眾人附和著,但面對這樣的寬容和接納,貝爾洛許反而更加難以原諒自己。
                                   
    羅格森在薩哥斯購置的別墅是見面地點,除了加拉德以外,還多了幾個新舊面孔。有並肩在克溫作戰過的法恩雅爾,他是加拉德的堂哥。連稍早在大道上當眾被國王斥責得哈羅德雅爾也在。至於其他兩位的貝爾洛許則還不認識。
    「貝爾洛許,王國陷入了分裂的危機。想必你已經知道了。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要齊聚一堂的原因。」羅格森解釋道。
    貝爾洛許點頭,表示明白。
    「法恩雅爾、哈羅德雅爾想必你已經認識,另外這位則是海達雅爾,他是王國西濱切爾貝克堡的領主。」羅格森介紹道
    海達雅爾是一位英武的青年,他摸著唇上的一字鬍微微向貝爾洛許點頭。
    「特爾格雅爾是傑爾博格堡的領主,凱爾瑞丹堡是他和部隊第一個登上城牆攻下來的。」羅格森繼續介紹,特爾格雅爾金髮金鬚,十足的諾德人外貌。他也向貝爾洛許致意。
    「這邊幾位,都是最忠貞的愛國者。我羅格森敢以名譽和人格擔保這點。至於這位貝爾洛許剛面見王上,我們想在此向貝爾洛許宣示絕對效忠拉格納國王。無論國王有什麼指示我們都願意照辦。」羅格森朗聲道。
    在場的五位雅爾轟然起身致意,表示忠誠。
    「王上會很高興的。」貝爾洛許看到這種陣仗不禁有些不知所措:「原本他只讓我告訴羅格森雅爾,想不到原來各位都和我們有一樣的志向。」
    「貝爾洛許,告訴我們該怎麼做吧。」加拉德雅爾直截了當說道。
    「王上的意思是,要我前往窩車則假裝投誠王子的陣營。我沒有什麼資歷,加上家父的遭遇其實是最不會起疑的。並在投誠後發動兵變,將叛徒格殺。」貝爾洛許說道。
    羅格森與加拉德同時臉色一變。貝爾洛許言下之意便是國王打算將他送入敵陣,藉由格斃勒斯汶瓦解整個敵對陣營。而貝爾洛許並非王室人馬,拉格納可以脫身的一乾二淨。至於貝爾洛許如何在敵陣中堅持到援兵前來反而不是那麼重要的問題。
    「另外,兩位兄長便在事發後偕同王上率領部隊進入窩車則肅清反叛勢力。現在多了這麼多人馬,應該可以多些勝算。」貝爾洛許說道,好像完全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一樣。
    「貝爾洛許,你確定要照這計畫走嗎?王上他怎麼不管你的安危…」加拉德急問:「欸!我這就進宮和王上討論!」
    「加拉德,你先別急。」羅格森道:「王上的個性你也知道,他的決定是不能被質疑的。你這樣弄只會讓貝爾洛許更危險。」
    「哎呀-!」加拉德懊惱的道。
    「我覺得,索性就照王上的意思。不過我們做點變化。我會進宮一趟,大家都在這裡,等我的指示。」羅格森道。
    所有人都知道羅格森的足智多謀,所以也沒有什麼意見。
                                                                    *
    營火旁邊,貝爾洛許小心翼翼地拆開信。
親愛的貝爾洛許:
    維吉亞的冰雪已經隨著季節悄悄地拜訪,穿著你留下的獸皮背心很暖活,但這也讓我格外想念你。最近從兄長那輾轉聽到你的消息,是你奉命阻截斯瓦迪亞人。我總是祈禱著你能平安無事,早點回來與我相見。因為在你身邊,我才能感覺到那我日夜嚮往的自由氣息。我想這也是為什麼你讓我如此記掛的原因。
    我就像隻被鎖在冰雪和岩石囚牢的鳥,期待著你能將我放出。祝你一切平安,早日踏上維吉亞的國土。將我的憂愁融掉、讓我好好地告訴你我心裡想什麼,我的願望是什麼,我對我們之間的期待是什麼。
塔瑪
    貝爾洛許心中一片溫暖,心神也早已飛往那冰天雪地的國度。他腦海浮現畫一樣的情景,那美麗的維吉亞翠鳥正倚著城堡的石台。相比之下,入秋的諾德境內除了海風偶爾凜冽之外,已經算十分溫暖了。
    至於格拉斯克波耶的信則是公事公辦的語氣,雖然還算親熱但總不免有些距離。他感激貝爾洛許大方出借傑姆斯,並以重金酬謝。貝爾洛許將前者的信件收進懷中。從隨身物品中翻找著羊皮紙準備回信。
    「貝爾洛許!快逃!」一個突然的呼喊聲嚇了貝爾洛許一跳。
    貝爾洛許起身,哈克曼等人與部隊也同時起身警戒。一個信使模樣的人跌倒在數十步之外,隨即被一名諾德皇家侍衛制服。而貝爾洛許驚訝的發現,原來他們已經被五十多名諾德皇家侍衛包圍。
    「貝爾洛許!我是羅格森雅爾的信使!他被抓了──噢!」「廢話那麼多!」信使被斧柄重重敲了一下,悶哼不已。貝爾洛許還沒反應過來,兩名諾德皇家侍衛已經走到他面前,將他扣倒綁縛。
    「做什麼!」哈克曼上前,卻被諾德皇家侍衛推回。
    「我們隊長做錯什麼事你綁他!」尤里雅怒道。
    「國王的命令」皇家侍衛淡淡說道,便將貝爾洛許拖走。貝爾洛許驚恐地說不出話,他只道是拉格納國王因為他洩出任務而要將他逮捕。皇家侍衛以黑布將他眼睛罩住。貝爾洛許只得聽天由命。

    恍惚間,貝爾洛許只知道自己被帶了好長一段路。最後來到一個充滿霉味的房間被放下。
    「貝爾洛許…你也被抓了?」
    「兄長!」貝爾洛許認出這是羅格森的嗓音,連忙問道:「你受傷了?」
    「住口!不要交談!」諾德皇家侍衛惡狠狠地道,跟著便是一連串的拳頭悶響。貝爾洛許憤怒嚷道:「別打他!住手!我叫你住手!」
    貝爾洛許嚷著嚷著只感到自己肩膀被提起,他連忙躬身保護腹部。誰知道下一秒眼前豁然開朗。羅格森將他眼前黑布摘下,替他鬆綁。地上躺了四個諾德皇家侍衛。
    「走吧,別交談!帶我回你的部隊。我們去投靠勒斯汶!」
    「這…」
    「事不宜遲!」羅格森打斷貝爾洛許的猶豫,兩人並肩逃離了地牢。

十六、
    事情的發展已經大大超出貝爾洛許的意料,他此時正和兄長領著自己的五十人部隊在野外疾行。準備投奔勒斯汶王子。羅格森雅爾只說了一句:「貝爾洛許,無論如何要信任我」
    貝爾洛許當然信任,只是覺得有點可惜和懊惱。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即將到手的功名利祿弄砸了,還害得兄長跟自己亡命造反。但真要道歉,他又不知道這樣大的歉疚要從何說起。
    「兄長,我們不是應該要去窩車則嗎?為什麼往西走呢?」貝爾洛許問道。
    「要反當然就要反到成功。我們多拉一點人跟我們走,如果拉格納要虧待我們,我們就把他拉下王位!」羅格森恨恨地道:「圖亞跟瑞馬爾德都要拉過來!然後是赫魯斯堡的艾爾瑞克、再來是伊阿亞元帥……」
    貝爾洛許默然不語,他真不知道父親會怎麼看待他。
    胡思亂想之際,部隊已經來道庫林城堡的範圍內。十多名瑞馬爾德的斥候立刻迎上前盤問。而在羅格森說明來意之後,紛紛被請入城堡中詳談。
   
    「啊!都在,那真是太方便了。」羅格森一踏進城堡便大聲說道。
    壁爐邊,瑞馬爾德和圖亞都在長餐桌的座位上,顯然剛用完晚飯。一名中年婦人坐在瑞馬爾德身畔。而兩位青年則分別立於兩位雅爾身側。家僕則垂手立於四周,緊盯著來者。
    瑞馬爾德與圖亞望著兩人,一臉不屑。另外兩名青年則絲毫不掩飾不友善。
    「這不是王上的忠良之後嗎?」瑞馬爾德惡狠狠地盯著貝爾洛許。
    「且看我們的王上是怎麼對待忠良之後的。」羅格森回了一句。
    「父親,就是這個傢伙嗎?他現在看起來也沒什麼好囂張的呢!」瑞馬爾德身後的青年指著貝爾洛許嚷道。貝爾洛許硬氣十足的回瞪,但又不敢過了頭。以免影響兄長的打算。
    「貝爾洛許,記好了。這位是瑞馬爾德雅爾的公子,迪裏剛雅爾。」羅格森介紹道:「另外一位則是圖亞雅爾的公子,馬拉伊爾雅爾。」
    迪裏剛雅爾呸了一聲,顯然對於羅格森提到他名字感到很惱怒。
    「這位女士則是……」「住口!」
    迪裏剛雅爾打斷羅格森的介紹,羅格森從善如流地閉上嘴,微笑看著瑞馬爾德雅爾。
    「這位是內人,伊瑞。」瑞馬爾德介紹,總不能讓自己的妻子像個婢女一樣默默無名的在旁邊晾著:「羅格森,你有話就說吧。我怕我耐性用完之後把你們兩個踹下城牆。」
    「勒斯汶王子在窩車則,這消息你們都知道了吧。」羅格森
    「你想怎樣?」圖亞摸著鬍子問。
    「我想找同志,我們一起上窩車則。要知道,勒斯汶回國之後一呼百應,索爾頓甚至趕走了他老子替勒斯汶復國。拉格納的江山你覺得還有多穩?」羅格森反問道。
    「呵,我不幹。」瑞馬爾德笑道:「我們當年跟著王上搶走了勒斯汶的江山,他怎麼可能會收我?」
    「勒斯汶沒能耐,他只是個讀書的娃娃。他不會成功的。」圖亞冷笑。
    「據說他從海外帶回了保存獸皮的方式,他的軍隊可以靠著獸皮買賣供養。也許不會成功的是兩位公子呢。聽說兩位公子在維吉亞大筆投資獸皮交易,我不知道勒斯汶是否對兩人真的一點影響都沒有。」羅格森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無不臉色一變。
    羅格森不發一語地望著所有人,貝爾洛許暗自敬佩這位兄長的手腕。區區三言兩語就讓對手陷入兩難困境。而且也暗自驚異兄長的人脈與情報。
    「父親,我想勒斯汶也許…」馬拉伊爾首先開口,他心繫大筆投資,對於拉格納國王反而沒什麼忠誠可言。
    「閉上你的嘴。」圖亞冷然斥責,隨即轉向羅格森:「羅格森,也許我該把你綁起來押往薩哥斯!」
    「如果你要綁我,令公子最好也一起綁了吧。」羅格森似笑非笑的道,言下之意便是『若要以叛國罪綁我,我也會供出令郎的叛國意圖』。
    「你真是條蛇阿羅格森。」瑞馬爾德冷哼。
    「我給各位時間好好討論,我和貝爾洛許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趕。就不叨擾了。」羅格森起身,與貝爾洛許偕同走出城門。背後,父子姪輩之間的爭論聲已經響了起來,羅格森暗暗點頭。
    接下來兩周,貝爾洛許便在羅格森的指示下在諾德南境繞了一圈。同時也拜訪了幾位領主。

    「當然要反了,我會帶著部隊北上的。拉格納一向就忽略我們這些小貴族,他只在乎那些世冑。今天該讓他嘗點苦頭!」正在哈茵近郊狩獵的艾爾瑞克雅爾承諾道。
    「我不得不說這是很吸引人的條件,我願意站在勒斯汶這邊。我會再和兄長討論。我十分願意替王子管理京畿地區。」剛德雅爾和妻子赫亞斯女士喜孜孜的同意。
    當然也有反對者。
    「王上做過很多錯事,但王上終究是王上。他對我不薄,我也不希望你們為了一時怨氣做出傻事。」伊阿亞元帥語重心長地說道。「是阿,諾德人不應內亂」博爾巴雅爾附和著。
    「政治這種事情你們年輕人苦惱,我老了不中用了。別告訴我這些。」伊登雅爾擺明不想聽。
    「亂臣賊子!我應該把你們抓往薩哥斯!」雷耶克雅爾抽劍將兩人轟出去。

    最後他們在提哈城外的海濱稍作休整,哨兵在四周警戒有無諾德巡邏隊的蹤跡。
    羅格森送出一只信鴿,貝爾洛許看著白鴿振翅越飛越遠。
    「隊長,羅格森雅爾要送信給誰啊?」尤里雅低聲問道。
    「他說是朋友」貝爾洛許
    「我們還有朋友嗎?」凱特琳淡淡問道。貝爾洛許沒有作聲,他也不知道身為叛徒的自己還有沒有朋友。
    「隊伍的士氣十分低落,昨天又跑了兩個」馬蒂爾德說道。打從叛離薩哥斯,部隊成員就不停出現逃走的狀況。而且逃走的多是最高階級的皇家侍衛或資深士兵。對於整個隊伍的戰力造成很大的損耗。
    「我弄了一艘運兵船,我們直接從坐船去窩車則。」羅格森加入談話說道。
    一艘諾德龍首船緩緩航至,顯然是剛從提哈港口開出的。
    「你們都聽到了!整隊,上船!」哈克曼連忙指揮部隊照辦。
    士兵們無奈的背起盾牌和武器,從海濱起身。他們已經因為趕路而好幾天沒有正常進過一餐。
    「該死的,到窩車則就有得吃了!別那副狗樣子給我看!」哈克曼喝罵。
    「兄長,我們真的要去窩車則嗎?不如我們向王上道歉,請他發落?」貝爾洛許拉住正要上船的羅格森。
    「我要你信任我。」羅格森拍了拍貝爾洛許肩膀,大步上船。
    貝爾洛許嘆了氣,跟著踏上船板。
                                                                     *
    「殿下,其實您不用跟來的」
    「不用擔心,索爾頓。」
    夜色剛染黑窩車則海濱天際,幾個篝火卻把整個岸邊照得通明。一百名諾德資深士兵列陣在岸上,兩邊海崖上則是布滿諾德弓箭手。在眾多部隊簇擁下的是兩個人影。一壯一瘦。壯的全身披掛,尋常諾德貴族武士的外貌,他便是驅逐父親霸佔窩車則反叛的索爾頓雅爾;瘦的則身穿諾格貴族藍袍,一身書卷氣,眉宇之間則是一臉驕傲,除了勒斯汶王子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我聽聞羅格森是薩哥斯王廷的第一智將、人脈又廣,只是不受拉格納重用。如今他來投靠我,一定可以吸引更多雅爾前來。」勒斯汶意氣風發地說道。
    「他們到了」索爾頓遙指海面上逐漸靠近的排槳船。
    「似乎被攻擊過。」勒斯汶注意到在船板上的羽箭,但其實他這話多此一舉,因為所有人都看到幾乎已經變成刺蝟的船身。
    「去幫忙吧。」勒斯汶指揮,幾名諾德資深士兵拖著勾索上前。
    戰船靠上沙灘,羅格森雅爾領著貝爾洛許和部隊躍下船舷。
    「殿下,拉格納的部隊已經快要抵達了。我們得立刻進城!」
    此話一出,索爾頓與勒斯汶都是一驚。
    「索爾頓,可能你得先去指揮部隊。拉格納很狡猾,他會命令部隊假裝是投誠來騙你們…我們趕著前來通報才會走水路被薩哥斯的水軍追殺。」羅格森補充道。
    「殿下!」一名諾德傳令上前稟報:「城裡斥候發現杰耶克村長點起烽火,示意四百多名友軍正通過艾爾布克海濱,天亮前就會抵達窩車則。」
    「該死,那不是友軍!」索爾頓惱道。
    「索爾頓,這其中有古怪。你帶部隊去阻截,不要貿然攻擊。但如果他們貼太近就不用客氣」勒斯汶下令。
    「只怕窩車則來不及守住…」羅格森說道
    「守不住便罷了,保存實力。我們可以再回來一次!索爾頓,你萬事小心」勒斯汶提醒。一旁聽著的貝爾洛許不禁感嘆,雖然只跟隨拉格納國王數個月,他卻已經深知,要這位軍人國王提醒部下小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殿下,你怎麼辦?」索爾頓不放心地問道
    「我們會帶殿下先前往海上,再伺機登陸。」羅格森
    「你聽到了,我跟這兩位新朋友走。」勒斯汶點頭安撫道,但隨即轉頭向羅格森說道:「然而我需要你們兩位的承諾,這艘船上任何人都不許以兵刃加諸於我身上。」
    「北海女神在上,我們絕不以兵刃加諸於勒斯汶殿下的千金之驅」貝爾洛許與羅格森爽快地發誓道,並用小刀劃開了手指以血立誓。
    索爾頓見狀也放心領命,便要帶著部隊離開海岸準備回防窩車則。
    「殿下,這邊請。」貝爾洛許跟隨著勒斯汶的腳步上船。岸上幾名勒斯汶的親兵鬆開勾索,將船推往波濤之中。排槳再次隨著口令滑動,航向夜晚的諾德大灣。

    「羅格森雅爾,我們出諾德大灣了」諾德水手報告,船上將士們也感受到逐漸強烈的波浪。
    「想不到還是功敗垂成。」勒斯汶嘆息,望著越來越遠的窩車則燈火:「看來今後我還得多仰仗你們兩位。」幾名跟隨上船的親兵也竊竊私語,討論著窩車則的同袍要怎麼面對國王平亂的部隊。
    「這我倒是不這麼認為」羅格森淡淡說道。
    貝爾洛許一打手勢,哈克曼揮出短斧,砍在一名親兵的後腦。尤里雅匕首則劃開了另一名親兵喉嚨。傑姆斯與馬蒂爾德隨即將勒斯汶按倒在甲板上。凱特琳則掏出繩索將他手腳緊緊綁縛。其餘親兵或死或擒,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
    「你們…!」勒斯汶王子又驚又怒。
    「勒斯汶王子,你的稱號不是叫做先知嗎?」羅格森消遣道,隨即掏出一張羊皮紙,大聲宣讀:「叛徒勒斯汶聽著,你擅自分裂諾德完整,挑戰薩哥斯王廷的正統性。諾德要依賴鐵和血才能強盛,而不是筆和墨。所以根據薩哥斯王庭的判決,我們將你流放,終身不得再踏上卡拉迪亞一步。」
    「混帳!你們可知道拉格納是什麼樣的人?他是個篡位的軍閥!一個戰士治理不好國家,治理國家需要的是學者!」勒斯汶怒道。
    「諾德人不需要被治理」羅格森說道:「諾德人是由冒險家、獵手與戰士所組成的,只要這成分一天不變,我們就一天不需要飽讀詩書紙上談兵的國王」
    「該死的狗雜種!我怎麼會栽在你們這些野蠻人的手裡!」勒斯汶憤恨大叫
    「雖然這樣講有些難聽,但諾德人就是野蠻人。你已經忘記自己是什麼人了對吧?」羅格森冷笑:「王上有特別說過,要我們確保你不會再回來卡拉迪亞」
    「你…你可是立過誓的…不可以..不可對我施加兵刃」勒斯汶驚恐道
    「別怕,我既然只說要放逐你就不會對你動刀動斧」羅格森微笑,聽著不遠處傳來的號角聲。另一艘排槳龍首船緩緩開至與他們並行,並放上登船木板。
    「殿下,祝你航程順利」羅格森說完便走上船板。而船上的諾德部隊們也紛紛走向鄰船。

    貝爾洛許心下惻然,看著被綁縛在甲板上的勒斯汶。誰都知道將這樣一人一船丟著放到外海任其自生自滅,比起斬首更加殘忍。
    「諾德兄弟,求你別走。勸勸他…」勒斯汶哀求道。
    「兄長!」貝爾洛許嚷道
    「別說了,他下場若不這樣諾德永遠都有內亂的理由。」羅格森斬釘截鐵。
    「隊長…我們真的要這樣做嗎?」尤里雅問道
    「雖然說這傢伙一點都不配當諾德人的君主,但這樣的下場…」剽悍如馬蒂爾德也對這樣的殘酷手段有些猶豫。
    「貝爾洛許,快點過來。我們還得去援助岸上的部隊。加拉德應該已經率領大軍準備掃蕩打成一團的亂黨們。」羅格森催促道,剛才他蓄意混淆窩車則叛軍與前往投奔的反叛雅爾們交戰。現在雙方應該十分的混亂,窩車則方擔心敵方甚眾、投奔方則被打了個莫名其妙。叛軍自亂陣腳之際,便是加拉德等愛國雅爾所率領的皇軍出場之時。
    貝爾洛許閉上眼,轉身踏上登船板。馬蒂爾德等人也跟著嘆了口氣,轉身離船。勒斯汶絕望的長嘯,但船卻越離越遠,最後這位王儲的垂死怒吼漸漸的被吞沒在北海的怒濤聲中,聽不見了。而貝爾洛許等人的坐船正準備返航窩車則。

    「兄長,這手段會不會太殘忍些?」貝爾洛許問。
    「這就是卡拉迪亞的政治」羅格森靜靜地說道:「你得習慣的」
    「你也騙我太久了,兄長。我還以為你真的要反抗王上」貝爾洛許道
    「這是讓你有最佳演出」羅格森微笑說道,同時望向窩車則。顯然在計畫著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十七、
    血腥味灌入貝爾洛許的口鼻,他猛地被嗆醒。一股巨力從他後頸傳來,將他提起,是哈克曼。哈克曼那招牌大金鬚已經染成了紅色,胸前的釘飾皮甲外套也已經塗滿了紅色的油亮血光。
    「隊長,你沒事吧!」哈克曼問道:「我們得趕在下一次襲擊前快點離開」
    貝爾洛許昏昏沉沉的撐著戰斧與圓盾起身,看著宛若地獄的戰陣。
                                                                     *
    稍早之前,貝爾洛許所乘的排槳船再度靠上窩車則的岸邊。
    五十名剽悍的諾德軍躍下船,窩車則城郊的廝殺聲已經清晰可聞。
    「所有人換上重兵器,待會我們往索爾頓雅爾衝殺」貝爾洛許下令
    「貝爾洛許,你儘管進入戰陣。我會和我的部隊進入窩車則,搶奪指揮權。」羅格森嚷道,貝爾洛許允諾。

    由二十名諾德皇家侍衛組成的前鋒突然衝擊索爾頓雅爾的側翼,讓索爾頓的人馬都是一陣混亂。前來投奔勒斯汶的艾爾瑞克、剛德、馬拉伊爾雅爾、迪裏剛這四位雅爾們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總是來了援軍,紛紛高聲歡呼。本來窩車則部隊將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如今被這生力軍一攪,勝負之勢正漸漸逆轉。
    貝爾洛許雙手戰斧斬倒兩人,在部屬們的護衛下衝前。竟然在亂軍中突往索爾頓所在之處。並巧妙的截斷其退入城門的路線。而尤里雅則率領二十名諾德資深弓箭手佔領制高點用箭雨掩護貝爾洛許的人馬。
    「貝爾洛許,這是怎麼回事?」迪裏剛雅爾也是勇悍非常,領著三十多名親兵硬是在亂軍中殺到貝爾洛許身畔。他一柄回火的日耳曼劍早已染成紅色,全身的鍊甲也已經血跡斑斑,活像個屠夫樣。
    貝爾洛許並不回答,繼續領著部屬屠殺窩車則的叛軍。這時城內突兀地傳來一聲響亮的號角,竟然是自己人要求投降,窩車則叛軍盡皆譁然。
    「換!」貝爾洛許暴喝,他部下紛紛跟著喊出「換!」
    而手中劍斧也忽地調轉方向,往四位雅爾的部隊斬去。貝爾洛許斜揮長斧,砍在迪裏剛雅爾的鎖骨上,骨血四濺,迪裏剛痛苦大吼。親兵慌忙的扶住重傷的主人,將他拖離戰陣。
    馬蒂爾德蹬上一名諾德勇士的圓盾,單手長槍憑藉著下墜之勢將其中一名迪裏剛的親兵釘殺在地。凱特琳則盾杖狂舞,儘管有盾護身,迪裏剛的親兵依然被這力大無窮的揮打擊退。傑姆斯這次跟著親上戰場,他平時不動武,但身手竟也矯健俐落。他這次和過往行軍時不同,將那桿鐵長棍裝上了槍頭,變成了鐵長矛,擺明了戰場上決心不留情。
    他與馬蒂爾德雖然都使長桿兵器,風格卻截然不同。馬蒂爾德槍術精妙,攅刺刁蠻;傑姆斯的招數卻依然有著鐵長棍的影子,以擊、打、挑、頂為主。兩人持這等重兵器,將貝爾洛許左右一尺殺得無法近身。
    「貝爾洛許,你是瘋了不成!」
    貝爾洛許的雙手戰斧被眼前一名武士舉盾架開,是馬拉伊爾。貝爾洛許知道他是圖亞之子,想起圖亞對自己父親的陷害、又企圖藉由瑞馬爾德殺死自己。不禁怒從中來。伸足一踹,將馬拉伊爾踹開,雙手戰斧從上斬下。
    馬拉伊爾閃身避過這一斧,同時手中短斧怒極砍出。貝爾洛許腰間被砍中,血濺當場,卻仍凶勁十足的反擊。也因為御賜的束條鍊甲在身,提供了很大的防護,讓他的攻擊更加無所顧忌。艾爾瑞克雅爾此時也加入戰鬥,哈克曼唯恐貝爾洛許以一打二硬幹吃虧,連忙和凱特琳纏住艾爾瑞克。雙方一時陷入僵持,部下們只是不住用圓盾相互推撞。
    「索爾頓速速投降!窩車則已經宣告重回拉格納國王的治下!」
    城牆上忽然地大喊聲讓城下酣戰的雙方都是一陣錯愕,城牆上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拉格納的藍底黑鴉旗。而城下交戰雙方的四周突然湧現了人馬。
    「王師在此!反賊立刻棄械投降!」又是一陣潮水般地呼喊聲從四方傳來。看旗號已知,加拉德、法恩、海達、特爾格率部抵達。
    「糟了」剛德嘆道,他後悔沒有聽從兄長奧拉夫保持觀望的建議,受到羅格森似是而非的鼓動便反叛國王。這一念之差可將他前途完全賠光了,甚至連身家性命都已經不保。
    「奮戰到底啊!橫豎是死!」索爾頓一聲戰吼,餘下跟隨的叛軍紛紛高呼。見聲勢似乎還有數十人,若頑抗起來勢必也要付出一番代價來降伏。
    「索爾頓,你親妹妹卡特麗女士有話想說!」城牆上的羅格森喊道。
    「羅格森你這條毒蛇!如果你還有一點諾德男人的自覺就下來跟我單挑!」城下的索爾頓雖然喊得不客氣,但聲音已經抖了。顯然十分忌憚。
    「哥…他們抓住了媽媽…」卡特麗女士被綁縛,跪在城牆上喊話。身為貴族之女,她不曾見過這樣血肉橫飛的戰場,不由得尖聲哀嚎、顏面盡失,令人聽了感到十分不堪。
    索爾頓閉上雙眼,拋下了手中的日耳曼劍。窩車則大門緩緩打開,一隊諾德士兵上前將索爾頓擒住。叛軍態勢到此再無挽回的餘地。只剩下前來投靠的四位雅爾依然拒絕投降,部屬們舉起圓盾形成一個小型的盾牆,擺明頑抗到底。
    「殺光他們!」羅格森朗聲下令。
    窩車則駐軍的諾德勇士們為了洗刷投靠勒斯汶的大罪,爭先衝前。貝爾洛許的五十名精銳折損過半,卻依然奮起作戰。盾牆被沖開,貝爾洛許眼看短兵搏殺展開,便下令部隊收起重兵器。
    他自己揹起雙手戰斧,將腰中的精鐵戰斧抽出,舉盾衝前。
    「貝爾洛許,不要衝上去!」羅格森看見了正撞進盾牆中混戰的貝爾洛許不禁失聲大叫。
    只聽號角短促三響,外圍的諾德皇軍推出了四輛投石車。幾名諾德勇士將一籃碎石安上彈臂。這種攻城器械經過維吉亞改良後專用於殺傷大群聚集步兵,其特殊設計即使拋擲大量石塊也不會失去準頭。
    機關扳動,彈臂倏地推直。不計其數的碎石塊灑向正在交戰中的雙方發出巨響。無差別的對敵我雙方部隊都造成了嚴重的傷害。貝爾洛許的身影隱沒在石塊揚起的煙塵與戰士的破碎血肉底下。羅格森想衝往皇軍陣地要停止投石車的攻擊,卻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迪裏剛掙扎起身,身邊幾名親兵踉蹌的摀著頭臉、四肢。此時,戰陣中沒有當場被砸死的戰士們都已經站起身。四周都是死屍,像是鋪了一層可怕的煉獄地毯。迪裏剛看見了,幾步外貝爾洛許剛被他的部下扶起,他憤怒的吼了一聲,抽劍揉身撲上。
    突然後腰一痛,原來已經中不知從何而來的冷箭。他轉身,一個俏麗的金髮諾德資深弓箭手疾停,對他面門又是一箭。迪裏剛只覺眼前一黑,便痛昏了過去。

    「貝爾洛許!快撤!」羅格森衝入戰陣,攙住已經渾身是血的貝爾洛許。尤里雅彎弓搭箭,十多名資深弓箭手射住陣腳,敵方幾名企圖衝上的諾德資深士兵紛紛中箭倒地。馬蒂爾德、傑姆斯攙著已經昏過去的凱特琳上前,羅格森的部屬連忙舉盾將他們掩護住。
    「住手!住手!」皇軍陣中一陣么喝,兩騎撞開特爾格雅爾的軍陣,一百名全副武裝的諾德資深士兵則跟隨其後。正是瑞馬爾德雅爾與圖亞雅爾。皇軍見狀,紛紛跟隨上前,湧入戰陣中。最後抵達的奧拉夫雅爾也神色古怪的趕著擠入。
    圖亞雅爾跪倒在地捧起殘破不堪的馬拉伊爾,放聲悲嚎著。馬拉伊爾後腦整個被石塊打碎,手臂呈不自然的扭曲,全身都是血。想來是在投石車攻擊時首當其衝。
    瑞馬爾德扶著眼睛中箭的兒子迪裏剛往回走去,同時怨毒地狠狠瞪了貝爾洛許一眼。
    「兄長…我應該…應該聽你的」剛德狼狽的跪坐在地,他的右腳骨已經被打碎。想動也動不了,只得抬頭望著奧拉夫。
    「都別說了」奧拉夫抽劍,望著弟弟的眼。
    剛德苦笑,他知道自己的兄長一向唯利是圖。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他舉劍在頸上一抹,濺血軟倒。
    艾爾瑞克則不知所終,再沒人看見他。若不是變成戰場上無法辨認的屍塊,就是趁亂逃走了。薩哥斯王朝的統治經由這場混亂後更加穩固,但是王國在這場戰役中傷亡兩位雅爾、失去一位雅爾,對諾德王國的實力不啻是另一種打擊和削弱。
    內亂之後隨之而來的政治風暴席捲了薩哥斯王朝,瑞馬爾德和圖亞兩人因為兒子參與叛亂,紛紛被沒收封地,驅逐到王國東方邊境防衛維吉亞人。他們倆人從王畿雅爾,一口氣跌為只擁有村莊的低階雅爾。至於奧拉夫則被迫放棄封地,加拉德成功地收回了魯達堡,呈給父親魯達作為新年賀禮。其餘有功者或被封村莊、或被賞金。貝爾洛許因為平亂有功,被特別破格冊封為雅爾,封在庫林城堡、賞金十六萬第納爾。
                                                                     *
    就在新年的這天,貝爾洛許正式入主庫林。他辦了一場宴會,邀請了諾德王國的雅爾們。拉格納國王在宴會上公開致詞,讚美貝爾洛許「身先士卒、智勇雙全,透過詐降將境內不忠之徒一網打盡!是諾德第一勇士!」
    更重要的,他還邀請了格拉斯克波耶以及他朝思暮想的塔瑪女士。
    貝爾洛許永遠都記得當塔瑪走進城堡時,全部賓客的反應是如何。貴女們紛紛別過身,不敢與她並肩站立;雅爾們先是看呆、後來只敢偷瞄。而塔瑪的雙眼卻從未離開過自己。
    「祝賀你,看起來這是個很棒的宴會。」格拉斯克波耶友善微笑。
    「格拉斯克波耶,你覺得我的名氣累積的如何呢?」貝爾洛許問道。
    格拉斯克波耶先是一愕,隨即聽懂貝爾洛許的意思。他想不到貝爾洛許竟然這麼直接,而且始終念念不忘在哈爾瑪城郊自己對他說過的話。不禁有些莞爾,這個年輕的鄉下小夥子即使當上了貴族還是一樣天真老實。
    「恩,你不妨問我妹看看。」格拉斯克識趣的將塔瑪輕推上前。
    兩人雙頰霎時緋紅,塔瑪又羞又喜的看著兄長,又看了看貝爾洛許。小倆口兒都沒想到竟然這麼順利。
    「貝爾洛許,之後我們還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既然是一家人,我相信會更方便的。」格拉斯克波耶說道:「我一直希望維吉亞人與諾德人可以和平相處,共同獲得最大的利益。」
    「這個當然,我會與我的君王積極討論的」貝爾洛許說道。
    「那麼,我也等她積極跟我討論」格拉斯克波耶頑皮的掐了妹妹一下:「我先去享受一下諾德的啤酒囉。」

    突然間就得到兄長的允諾,兩人自然是喜不自勝。塔瑪拉著貝爾洛許躲到窗台。傑姆斯向兩人眨眼示意,表示會幫忙接待賓客。
    「你最近好嗎?」塔瑪劈頭就問。她今天穿著藍色的薄紗,華麗的裝飾卻不讓人感到俗艷,反而讓她看起來更加美麗。要知道,諾德的冬天雖然有海風但跟維吉亞比起來還是溫暖了許多。所以她即使作春裝打扮也不會覺得受涼。
    「我不停纏著諾德商隊們問你的事情,他們只說你被通緝,投入了叛軍。我超擔心呢!」塔瑪說道:「後來才知道原來你是騙他們的。」
    「是阿,九死一生呢。」貝爾洛許嘆道:「我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這就是了,我想說像你這種沒心眼的人怎麼會詐降這一套」塔瑪嘻笑:「唉唷,我在維吉亞都快悶死了。好不容易才透透氣。」
    「我還以為妳天天都會被獻殷勤呢」貝爾洛許看著塔瑪清澈的雙眼由衷讚道
    「哈,那個就是悶啊。其實身在貴族,有時真的還不如平民一樣自由自在。要顧慮的事情太多了。永遠都只能家族優先,而家族的利益和國家又有關。像我已經算幸運了,哥哥對我很好,總是盡量順我的意。若換作其他維吉亞女士,常常都只是他們家族的政治棋子呢。」塔瑪說道:「若是那樣,我還寧可從窗戶跳下去。」
    「不不不,千萬別這樣。」貝爾洛許惶然道:「我以後都聽妳的話」
    塔瑪燦然一笑:「我要做件大膽的事情囉」
    貝爾洛許正要發問,塔瑪已經躍入他的懷中。兩人緊緊擁著彼此,良久不分開。

    是年三月,春暖花開的時候。兩人在薩哥斯城內舉行大婚。由拉格納國王親自證婚,維吉亞波耶的「雪境白衣家族」全數到齊,給足了諾德王國面子。雖然拉格納明知這是屬於東擴派的雪境白衣對於日瓦丁西擴派的政治示威,但還是感到十分光榮。
    與大婚同時進行的還有諾德與維吉亞的商業協定。在貝爾洛許與格拉斯克的主持下,維護邊境貿易的條約被簽署。宣稱將打擊所有在邊境發生的商隊掠奪行為。
    貝爾洛許的聲望蒸蒸日上,儼然成為了王國新星。每當夜闌人靜時他都有些困惑,自己是不是已經取得了離開費爾辰時渴望的財富與權力。但總是覺得自己還能更上一層樓,所以又想繼續追求著。更令他掛心的是,幾次想將父親接回都城,卻又因為各種政事而耽擱了。
    打鐵日子似乎更適合他這樣的年輕人,但這個想法往往都只出現一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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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整個春天,貝爾洛許與塔瑪把青春最美好的一段日子留在灑滿鮮花的床上、薩哥斯海濱度過。兩人像薩哥斯所有的新婚夫妻一樣,遊遍了整個城市。他們坐在港口,塔瑪聽著貝爾洛許述說著剛踏進這座大城時的一切遭遇。塔瑪聽著,嚮往著。貝爾洛許也幻想著,若是兩人一起經歷過,那些艱苦與驚懼會不會是另一種旖旎光景。
    商業協定簽署,第一批往返提哈與庫勞的商隊未曾遭受掠奪,安然返國。這對於諾德和維吉亞雙方都是一個鼓勵。

    整個夏季,貝爾洛許大舉徵集四周村莊百姓,由馬蒂爾德、哈克曼等加以訓練,用以充實個人的軍事實力。由於他的聲望如日中天,很快就徵集到百餘諾德族人,這些部隊在訓練下都被安排在城堡內駐軍防衛。他被拉格納國王特許配戴旗幟。他選擇了一面黃底雙斧旗,這讓他想起自己的鐵匠本行。
    不過,卻傳出商隊又開始遭受掠奪的消息。貝爾洛許分出了一群武裝部隊前去邊境駐防。由尤里雅率領四十名輕裝部隊護送商隊通過伊斯摩羅拉堡周遭。

    秋天,貝爾洛許與塔瑪參加了拉格納國王的圍獵,以及格拉斯克波耶的婚禮。充滿社交的一個季節,替貝爾洛許獲得了豐富的人脈資本。半年來,貝爾洛許已經成長許多。諾德王國整個薩哥斯王朝都期待著他領政下的改變,以加拉德、羅格森為首的雅爾們都十分支持他,王國內部可說十分團結。
    同時,邊界的尤里雅也傳出消息。似乎已經鎖定了襲擊商隊的維吉亞武裝集團。這群武裝集團越來越猖獗,擺明不把商業協定看在眼裡。而且每次掠奪都一定不留活口。其存在早就讓雙方感到十分刺眼,而且每次都一定掠奪諾德商隊。這讓陰謀論者不禁懷疑維吉亞方早就有所算計,然而一直都沒有確切證據。

    「尤里雅雅爾娜!似乎出現了!」諾德資深步兵指著遠方逐漸逼近的煙塵低聲報告道,將尤里雅從回憶的場景中驚醒。一年多以前,他們曾這樣誘騙綁匪上當。等到再次故技重施,這場景只剩下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竟然在貝爾洛許成婚之後才驚訝地發現原來自己這麼傾心於他。但一切都太晚了,她只能當一位情同兄妹的下屬。
    尤里雅雖然未被正式冊封為雅爾,但由於和貝爾洛許情同兄妹。所以部下們私底下也都以諾德女貴族頭銜「雅爾娜」相稱。此時他們假裝成商隊,目的就是吸引這群維吉亞掠奪集團的注意。
    「大家隨時準備拿盾出來,維吉亞人的箭很厲害。要小心。他們應該不會近距離接戰,會先以箭雨招呼。畢竟跟諾德人打近戰太魯莽了。」尤里雅低聲通令。四十名諾德資深弓箭手背著圓盾,警戒著四周。她此時已經不再是少女獵手,而是名老練的諾德小將,對於防禦和偵蒐,以及卡拉迪亞諸國的戰術辨析自有一套心得。
    這些維吉亞裝備的襲擊者很快就將商隊前、後、左三方包圍,一聲短促的號角聲便大呼衝鋒。光是目測便有百餘。
    「不太對勁!」尤里雅低聲令道:「箭雨招呼!」
    四十名諾德資深弓箭手紛紛從馬車上抽出弓具,亂箭灑往雪地上奔跑的維吉亞戰士。這些維吉亞戰士高舉箏型盾,手持釘棒。似乎很能應對諾德長弓的中長距離援射。維吉亞戰士彼此相互靠攏,快速但是踏實地向商隊推進。
    「為什麼他們好像很想要和我們貼身?」諾德資深弓箭手疑問。這些維吉亞輕步兵跟諾德人近戰是一點勝算也沒有的。
    「太古怪了…」尤里雅一身冷汗:「這是從諾德人的盾牆戰術改良來的」
    「您是說…維吉亞人學我們?」
    「他們可能根本不是維吉亞人!」尤里雅驚呼:「所有人換上近戰裝備,準備後撤!」
    諾德資深弓箭手們紛紛從背上抽出雙手斧,準備向南撤去。而這些維吉亞輕步兵吆喝成傘型衝前,盾擊棒毆,完完全全就是諾德的肉搏戰術。諾德資深弓箭手的大斧雖然看起來強大,面對這些輕裝步兵快速的攻擊根本就完全使不上力,往往斧頭在砍中對方身體前就被斷招擊殺。
    這些維吉亞輕步兵有些更已經換上短斧,原來都是諾德人。他們短斧俐落的上下砍剁,諾德弓箭手一被貼身頓時毫無招架之力。尤里雅眼見狀況不妙,帶了四個親兵變要逃離。
    「都快走,我掩護你們」尤里雅連扣四箭,滿弦疾射。追上的敵兵連中四箭,完全來不及舉盾。尤里雅快手引弓兩箭又射倒一人,連忙向後奔去。此時追上的敵兵紛紛擲出標槍。尤里雅被迫轉身,一枚標槍剛好射到。將她的髮辮射斷,一頭金髮披散了下來。
    她滿弦發箭,剛剛那名投槍的戰士側身避開,反手又是一記投擲。尤里雅驚慌地發現,那名戰士是個面熟的獨眼壯漢。
    「是妳!」獨眼戰士也認出了尤里雅,縱聲長嘯:「窩車則城下,我眼睛的帳還沒跟妳算!」竟然是迪裏剛雅爾。
    尤里雅弓身連發,迪裏剛一閃一檔,皇家侍衛的圓盾本來就善於擋箭。讓少女弓箭手心中叫苦不迭。只得連扣五箭,再使連珠箭絕技。尤里雅天生弓術驚人,五箭不同方位將目標籠罩在射擊範圍內。對手勢必難以躲過,只是……
    金木交擊聲響亮,五支箭盡數射在圓盾上。迪裏剛不閃也不躲,只是舉盾防禦。尤里雅還想再射箭時已經摸了個空,原來剛剛交戰開始時的一輪連射已經讓錐頭箭用盡。
    她抽出匕首,想盡力一搏。卻直接被圓盾撞倒在地。迪裏剛雅爾踩住她的小手,匕首掉在雪地中。
    「你瘋了不成?敢搶我們自己的商隊!」尤里雅看著迪裏剛怒道:「你可知道王上下令,搶商隊的人都要被投海嗎?」
    「你們這些諾德敗類,竟然妄想跟維吉亞媾和。你們才該被投海。」迪裏剛冷笑道:「你的上級,貝爾洛許雅爾。害我們家族失去了權勢與財富,我跟他可有得算了」
    「你這麼行,就去打庫林城堡阿。只會在這邊假扮維吉亞人搶劫同胞,算什麼諾德好漢」尤里雅嘲笑道
    「不不不,妳搞錯了。妳不是被諾德人搶劫,妳是被維吉亞人給搶劫的」迪裏剛冷笑道:「妳以為妳在追獵我們,其實剛好相反。我們等妳很久了。」
    尤里雅看見迪裏剛的人馬正將一些屍體拋下,這些屍首都是身披維吉亞戰甲的士兵們。
    「你…」尤里雅看懂了這一切的算計與陰謀,不禁驚呼。
    迪裏剛雅爾從懷中抽出一面錦旗,上頭的徽章是藍底三紅獅。
    「鄉下姑娘,我有稱讚過妳很美嗎?」迪裏剛將錦旗綁在尤里雅眼睛上,尤里雅無助掙扎著。
    這位可憐的少女弓手感到胸前的皮甲被解開,然後是襯衣、內衣。直到光滑的肌膚在冰冷的空氣下輕微顫抖。然後是皮甲裙與長褲、在眾人的訕笑聲中,她羞憤地大哭。
    「享受一下吧,維吉亞萬歲」迪裏剛的貼著尤里雅耳邊低語。
    「不要───」
                                                                     *
    「貝洛」塔瑪嬌憨的在秋末微涼的空氣中將貝爾洛許吻醒。
    「嗯?」貝爾洛許拉起獸皮襖,將塔瑪裸露的香肩蓋住。
    「我想有孩子了,你覺得如何呢?」塔瑪依偎著貝爾洛許寬闊的胸膛低聲道
    「當然沒問題」貝爾洛許大手輕撫塔瑪白玉般的身軀,一雙厚繭粗糙的觸感讓塔瑪舒服的輕哼著。
    「今天要肆無忌憚喔」她跨上了貝爾洛許的身軀,獸皮襖滑下……
                                      
    「叩叩叩叩叩叩」
    門板急促的響著,將貝爾洛許從剛剛繾綣的委靡中喚醒。塔瑪安然的睡在皮襖中,臉上一抹幸福的甜笑。
    「誰啊?」貝爾洛許無奈問道
    「主公,出事情了。」門外的馬蒂爾德低聲說道。
                                                                     *
     貝爾洛許無可抑制的發抖著
    「是誰…是誰幹的…是誰幹這種可惡的事情…」
    城堡大廳,木製擔架上尤里雅被覆蓋在溫暖的諾德軍用獸皮毯中。但再怎麼溫暖也已經暖不回她冰冷的身軀。
    沒有人回答貝爾洛許,也不需要有人回答。因為城堡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綁住尤里雅雙眼的錦旗上。
    「尤里雅的口鼻裡都是雪水,應該是窒息。」傑姆斯低聲說著,他已經初步檢視過屍體,大致推測了一切的狀況。他雖然和尤里雅不會很熟稔,卻也不忍心這樣的少女遭受到如此蹂躪與侮辱而慘死。
    「把那面骯髒的東西從她身上拿下來…」貝爾洛許氣到聲音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凱特琳連忙上前摘下錦旗,藍底三紅獅。貝爾洛許多希望這不是真的。
    「我要去王宮一趟…」貝爾洛許咬著牙,眼淚已經奪眶而出。凱特琳摟住了貝爾洛許,這位年輕的雅爾崩潰大哭。憤怒地捶著門,但怎麼樣也無法排遣那心中排山倒海的恨意。

    在國王的主持下,尤里雅的葬禮隆重的結束了。她被葬在王室的墓園,算是給了最高榮譽。
    「你打算如何?」次日王宮會議中,拉格納國王問了哭腫雙眼的貝爾洛許。
    「血債血還」貝爾洛許咬牙怒道,雅爾們想起了一陣討論的嗡嗡聲
    「藍底三紅獅,這可不是…」國王有些猶豫的說道
    「沒錯,就是我連襟格拉斯克波耶的家族徽章!但我還是要血債血還!」貝爾洛許將短斧砍在會議桌上。所有人都是一陣譁然,連拉格納國王都臉色一變。
    「王上,請原諒。貝爾洛許悲傷過度才會失態,請您別怪罪」羅格森立馬求情道。拉格納國王擺擺手,表示不在意。
    「事實都沒搞清楚就要我血債血還,豈不是太愚蠢了嗎?」一個清朗的嗓音道,所有人又是一陣譁然,格拉斯克波耶竟然親自來訪。幾名氣急敗壞的皇宮侍衛跟在其後。
    「格拉斯克閣下!你不能這樣擅闖皇宮啊!」
    「王上,他不聽勸…」侍衛們忙著勸告,忙著解釋。
    格拉斯克波耶一身戎裝,身上配戴著三紅獅的盾徽。貝爾洛許見狀紅著眼便要舉斧衝上。加拉德連忙將他拉住。
    「格拉斯克波耶,你這樣擅闖我的王宮。對我豈不失禮?尤其是你正有破壞我兩國友好嫌疑的時候」拉格納國王淡淡說道,但手總是把玩著座旁的配劍,顯然十分不友善。
    「我初時還想不用擔心,努力找出兇手便了。想不到這種幼稚至極的嫁禍手法竟然真的會被相信,還讓我的好妹夫要我血債血還!」格拉斯克波耶說著也怒了。
    「你就是兇手啊!」貝爾洛許看到格拉斯克的態度如此強硬又是一陣恙怒。
    「那你好自為之」格拉斯克波耶臉色一變,怫然大怒轉身便離去。

    王宮內的雅爾們都看著貝爾洛許與拉格納國王,看他們會採取何種行動。
    「薩哥斯王宮可是這種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嗎?」特爾格雅爾喃喃自語
    「我們好意與他們通商,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海達雅爾嘆氣
    「我忠於諾德,我實在看不過去有人這樣忽視我們王上」雷耶克雅爾怒道
    「大家該冷靜點,我們都不希望干戈再起」博爾巴雅爾緩頰
    「博爾巴,維吉亞人都到王宮裡撒野了!」加拉德雅爾有些不悅的道
    「堂兄,我覺得博爾巴有理。畢竟若真是格拉斯克所為,他其實不用特地前來表明心跡。應該要退一步想想。」法恩雅爾理智的分析道。
    「法恩賢侄,姑且不論他是不是兇手。維吉亞方也應該為了他擅闖王廷而道歉才對。這是國家的榮譽,退讓不得。」老派的將領魯達雅爾嚴肅說道,他年輕時數度與維吉亞對仗,完全無法相信維吉亞人。
    「老弟,雖然我已經不管事了。但我還是覺得小犬說的沒錯,是該再想想」魯達雅爾的兄長,伊登雅爾也發表意見。近年他已經退居幕後,但身為提哈城主,代表王國說話還是十分有份量。
    「我覺得我方應該盡力避免戰爭,畢竟我們接連與維吉亞、斯瓦迪亞、窩車則叛徒接仗,這對於國家是總損耗。需要時間復原,所以我支持外交解決。」元帥伊阿亞說道。
    「是阿,窩車則已經無法出兵了」哈羅德雅爾嘆氣,他自從兒子被關入大牢後就再也沒有振作過。領地窩車則的經濟也一落千丈。
    「我覺得首要之務應該是找出兇手嚴懲,維護商業協定。否則我們一年來的努力將盡付東流。」羅格森雅爾急切的說道
    「商業協定?去他的商業協定。」瑞馬爾德雅爾冷哼
    「諾德人經商?掠奪才是我們的本行。少自以為文明了」圖亞雅爾嗤之以鼻
    「我聽從王上的意思」奧拉夫雅爾連忙表明心跡,自從弟弟叛國後他就一直想找機會重新得到重用。
    「我想問是不是只有戰爭這選擇?我們應該找更好的方法吧。商業協定畢竟給了我們國家很大的富足阿,應該要盡力保護才對不是嗎?」吉爾斯雅爾困惑地道
    「都到這地步了,現在應該討論誰當元帥吧。打是一定要打的,只是打多兇、打多久而已。去他的商業協定」迪裏剛懶洋洋地說道。
    「貝爾洛許,你的意見呢?」拉格納國王終於開口問道。
    十六雙眼睛全望向貝爾洛許。
    「我請求擔任元帥一職,打到維吉亞人願意負責為止。」貝爾洛許冷然說道


十九、
    「貝洛,我求你住手」塔瑪跪在地上哭求著。
    「妳別管,妳哥哥做出這種事情是要付代價的。北海女神在上,我一定要讓一切有個合理的結束」貝爾洛許流著淚說道,整理著行囊。
    「他不是這樣的人,聖父在上我可以用性命保證。」塔瑪拉著貝爾洛許的束條鍊甲,不讓他著裝。
    「他殘酷地姦殺了我的朋友!她還只是個少女!」
    「這其中一定有誤會,我哥哥已經結婚了。他不會做這種事情…」
    「如果真是誤會那就讓我戰死在伊斯摩羅拉城下」貝爾洛許痛苦地說道
    「你不要這樣死腦筋好不好!」塔瑪哭叫。
    「把夫人帶去休息,凱特琳!替我著裝!」貝爾洛許喝道
                                                                     *
    「小夥子雅爾,我的主公。我希望你能冷靜些,別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但我想讓你知道,老媽子會支持你到最後一刻。」凱特琳替貝爾洛許繫上盔甲束帶前對貝爾洛許說出的話。
    「主公,謝謝你願意為尤里雅報仇。我期待能第一個踏上城牆,為你立下首功。」哈克曼紅著眼睛為貝爾洛許遞上戰神盔前說著。
    「我一直不是個擅長思考謀略的人,但主公,我想讓你知道你有我的長槍。我會幫你殺死所有敵人。」馬蒂爾德替貝爾洛許牽來戰馬,在上馬前對貝爾洛許宣示。
    「尤里雅,願她安息。主公,你雖然是正義之人。但是我還是想請你能三思。在冬季對維吉亞發動攻勢是很不理智的…」傑姆斯在出陣前說道,但他早已全副武裝表明了與維吉亞人一戰的心跡。

    十月,拉格納國王正式與亞羅格爾克國王宣戰。
    由各雅爾與雇傭軍組織而成的兩千諾德大軍浩浩蕩蕩出了薩哥斯,直奔維吉亞國境。戰略十分簡單:先攻下伊斯摩羅拉,再攻下庫勞、日瓦車則、庫丹,最後是日瓦丁。直到維吉亞人願意交出兇徒。然而諷刺的是,日瓦丁並未回應這次宣戰,整個維吉亞似乎就把格拉斯克波耶當作兇徒一樣。完全沒有任何一位波耶前往協防伊斯摩羅拉。

    五天,貝爾洛許就來到伊斯摩羅拉城下。
    「貝爾洛許,雖然我不贊同你的行動。但是我身為王國雅爾、身為你的兄長。我依然會和你並肩作戰」羅格森說道:「希望仇恨並沒有蒙蔽你的雙眼,我們在冬季對維吉亞發動攻勢並不是個明智的舉動,貿然躁進一定會導致潰敗。請你特別注意。」
    兄長的殷切提醒貝爾洛許並沒有當作耳邊風。他用了兩天確保後勤補給、一天準備攻城。穩紮穩打的將伊斯摩羅拉城圍城鐵桶。諾德這次幾乎傾全國之力攻打維吉亞,只留下幾位老將坐鎮國內。然而眾多的貴族卻沒有分化貝爾洛許的統御,他的聲望讓每一個諾德士兵都願意為他作戰。
    「如果在夜晚發動攻勢,也許可以降低維吉亞射手們致命的威脅」法恩建議

    所以在當晚,諾德的出戰號角比維吉亞人以為的早了數個小時響起。而且這次還出動了諾德人的秘密武器。
    「一、二、推!」四輛房屋狀的巨大器械緩緩推往伊斯摩羅拉城下。十多隻雲梯高高架起,諾德士兵不帶火把摸黑衝鋒。諾德弓箭手們錐頭箭向雨點一樣撒進伊斯摩羅拉城內。
    維吉亞人被這樣偷襲紛紛不甘示弱地讓弓箭手回擊。他們的箭矢再黑夜中失去了準頭。致命的鐵雨在空中交錯,誰也看不出箭矢從何而來,只得拼命舉盾護身。
    攻城器械抵達了伊斯摩羅拉城門口,城門發出一聲巨響。守軍驚惶的想要看清,卻又不敢冒險點起火把。
    原來這攻城器械便是衝撞車,厚木板搭建成的遮蔽底下吊著一根鐵頭巨木,宛若撞鐘般的藉由擺盪轟擊著城門或城牆。這種器械笨重費力,但卻最適合身強體壯的諾德人使用。
    城下有衝撞車,百餘名諾德士兵正爬上城牆。然而維吉亞將士用命,奮力的與諾德人相抗。維吉亞射手厲害,游擊射手、弓箭手、神箭手噴出上百支倒刺箭,諾德將士的鎖子甲根本無從抵擋。城牆上,維吉亞步兵站在第一線,混和著一些最精銳的維吉亞衛士倒也和諾德軍打了個旗鼓相當。
    維吉亞衛士身披厚鱗甲與鍊甲罩衫,手持月形雙手斧。近戰時十分具有破壞力。長梯上諾德資深步兵舉斧,牆上衛士就揮斬。諾德皇家侍衛趁隙登牆,雙手重斧虐殺著維吉亞步兵。每個雲梯盡頭都向人肉石磨一樣,人一進去往往就在敵我雙方金屬鋒芒中被剁成碎塊。
    交戰持續了一小時,前鋒的特爾格雅爾與吉爾斯雅爾都敗退下來。諾德軍傷亡百餘,維吉亞也死傷近百。博爾巴雅爾負傷,退出戰陣。

    加拉德雅爾為首進行了第二波的城牆攻勢,而下方城牆終於不耐衝撞而被撞出裂口。
    「哈克曼!衝鋒!」貝爾洛許下令。
    哈克曼高聲戰吼,其身後四十餘名諾德勇士同聲高喊。這四十人都是克溫村民經歷一年訓練而來,對於尤里雅的死感到同仇敵愾,士氣非凡。
    這四十人衝入缺口,見維吉亞人便殺。
    「元帥都把嫡系拉進去打了!我們也別落後啊!」好戰的雷耶克振臂一呼,親領百名資深步兵跟著攻上去。但聽城內機關連響,碎石從牆後飛出砸在衝鋒中的諾德步兵身上。想必是防禦方也出動了攻城器。
    維吉亞人的投石車所拋出的霰石對於步兵傷害極大,同時也狠狠的挫了諾德方的銳氣。而伊斯摩羅拉守軍在孤立無援下,反而更顯勇悍。
    「他們是瘋了不成!」羅格森驚呼。
    只見城內衝出數十名精銳維吉亞騎士,由格拉斯克波耶親率竟然在飛石中剿殺重傷敗走中的諾德部隊。而且前去便要拆毀衝撞車。維吉亞騎士一樣裝備著殺傷力強大的月形斧,衝撞車周圍的諾德輕步兵完全無法抵抗。或死或傷,而一輛衝撞車更直接被拆毀倒塌。
    「跟我來!」貝爾洛許縱馬上前,馬蒂爾德與凱特琳隨侍在側。百名擔任元帥護兵的皇家侍衛大步衝前。
    「保護元帥!保護衝撞車!」羅格森下令。
    諾德人在這道命令下發起了全線進攻。而城門口的衝撞車在被拆毀前也撞倒了扭曲的城牆,諾德軍高聲歡呼上前。
    維吉亞騎士為了保護格拉斯克波耶,奮不顧身地衝上前。城內的維吉亞輕步兵也發瘋似的迎向凶狠的諾德皇家侍衛。
    「嗚啦──!」維吉亞人高聲呼喊,一時竟然和大陸最強的諾德步兵打了個不分上下。但最後只撐了片刻就被諾德戰斧盡數剁成肉泥。潮水般的諾德大軍衝入內城。
    貝爾洛許奮勇衝到前線,但是坐騎很快就被斬殺。不得不下馬作戰,但他更是求之不得。馬上戰鬥本來就不是他的強項。他雙手戰斧斬倒一名維吉亞衛士,突出戰陣,格拉斯克的背影就在五步之外。他探手,一枚飛斧擲出。
    卻不知從何處閃出一名中年斯瓦迪亞騎士將飛斧打落。貝爾洛許感到這人異常眼熟,卻無暇細想。因為身邊兩名維吉亞輕步兵已經持劍衝上。
    「主公危險!」馬蒂爾德的鐵槍如鬼魅般刺出,維吉亞輕步兵不可置信地看著槍尖將自己釘穿。另一名維吉亞輕步兵則被凱特琳架開長劍,另一手則用釘頭杖直接敲碎面門。

    等到天空破曉時,外城的戰鬥剛好結束。伊斯摩羅拉的堡壘已經被包圍,諾德方又再犧牲了百餘戰士、維吉亞則陣亡兩百多人。
    「收整部隊,等待下次進攻!」貝爾洛許身中六箭被抬離戰場時還在下令。剛剛維吉亞守軍在退入內城時改變戰術,所有的箭矢都瞄準看起來像貴族的諾德人射擊。雅爾們大半都身受重傷,雷耶克雅爾更被射中頸動脈,幸虧傑姆斯及時將他救回。
                                    
    午後,諾德軍用完午飯再次發動攻勢。城堡中的維吉亞神箭手們不再保留箭隻,對著城下的諾德軍當頭灑下。諾德勇士高舉圓盾擋箭,掩護諾德皇家侍衛。他們用重戰斧將城堡厚木門剁碎。
    「殺光維吉亞人!」哈克曼舉盾高呼,抬腿踹開殘破的木門當先衝入。貝爾洛許跟隨其後,雙手戰斧儘管已經染成暗紅,他還是不想罷休。
    「馬蒂爾德,跟好主公。」傑姆斯猶恐貝爾洛許怒極之下有閃失。同時也心中嘀咕,哪有元帥這樣身先士卒的。馬蒂爾德揹起長槍,揉身閃入。

    城堡內約還有近百名維吉亞衛士,貝爾洛許不禁暗暗心驚。想不到格拉斯克波耶帶兵竟然如此老練,整個部隊中竟然都是最高階的部隊。
    哈克曼與一名紅髮女子動上了手,那名女子短髮剽悍,手持兩柄鋒利短劍動作十分迅速俐落,而且致命。哈克曼的盾牌完全跟不上她的攻擊,胸口與後腰都被劃出了極深的傷口。他只好揮出一記又一記狂暴的斬擊,卻無濟於事。馬蒂爾德見狀,抽劍奔上。從她一上場就決定抽劍應敵,便可知道在這諾德寡婦心中,紅髮女子是生平少見強敵。
    貝爾洛許在傑姆斯和凱特琳的護衛下衝上樓梯,進入二樓的廳堂。格拉斯克波耶仗劍昂首於房間中心,面無懼色。中年的斯瓦迪亞騎士則悍然立於廳末的房門前,瞪視著諾德將士。此時廳內還有十名左右的維吉亞衛士與維吉亞騎士,都臉色無懼。
    「貝爾洛許,你真是個蠢蛋」格拉斯克波耶嘆了口氣,手半劍出鞘。
    「都怪你!」貝爾洛許悲憤交集,他多不想與格拉斯克動手。他明知道這樣最傷塔瑪的心,可是尤里雅的仇…
    貝爾洛許雙手戰斧橫斬,格拉斯克立劍擋下。貝爾洛許斧柄頓挫,格拉斯克回劍擊刺。貝爾洛許連忙側身閃避,同時戰斧上劈,格拉斯克橫劍頭頂。這一眨眼,貝爾洛許的三招全被格拉斯克針鋒相對的招式化解。
    格拉斯克改為雙手持劍,下盤、下腹、足脛連續三個斬擊。將貝爾洛許打得左支右絀。格拉斯克猛地揮劍上撩,貝爾洛許連忙斧柄橫架。斧柄卻被這股銳鋒斬成兩截,鋒利的劍尖從下到上在束條鍊甲上刮出火星,然後在貝爾洛許臉皮上留下一道長長血痕,最後在戰神盔的護眼下留下一道裂口。若非戰神盔護眼鐵片,也許貝爾洛許已經瞎了。貝爾洛許索性憤而摘下戰神盔。
    「再來打過,換個兵器吧」格拉斯克劍指貝爾洛許,淡淡說道。
    「你不殺我會後悔」貝爾洛許恨恨地道,解下背上圓盾與腰間精鐵戰斧,快步衝前。格拉斯克揮劍橫斬,貝爾洛許被這一劍斬退。盾上一道斬痕,但是貝爾洛許並沒打算後退,回身精鐵戰斧就往貝爾洛許面門砍去。格拉斯克回劍擋下,不由得眉頭一皺。劍身發出的悲鳴確實的傳到了他的掌心,一道細缺口在鋒刃上裂出。
    貝爾洛許盾擊前推,格拉斯克重心一偏。貝爾洛許精鐵戰斧再次揮出,格拉斯克也不擋架,長劍一送。貝爾洛許斧短、格拉斯克劍長。貝爾洛許在砍中之前便已被長劍劃過胸口。
    格拉斯克順勢回劍,又是一記短刺。眼看貝爾洛許就要被刺穿胸膛,這名老兵之後諾德雅爾卻不願意後退。硬是將戰斧砍上格拉斯克的肩頭,斧刃砍穿格拉斯克的鍊甲,一股熱血濺出,格拉斯克波耶不由得痛嚎。正想掙脫斧刃時,長劍穿胸的貝爾洛許竟然又將斧刃壓深數吋,格拉斯克殺意再無保留,手腕使勁要將長劍刺穿貝爾洛許時,一桿鐵長槍橫腰掃到。將格拉斯克波耶擊跪在地,釘頭杖則從旁將格拉斯克波耶的右肩打碎。
    「小人!」斯瓦迪亞騎士怒極,便要上前跟三人拼命。
    「愚蠢!別過來!」格拉斯克波耶痛吼,騎士連忙停下腳步。房門此時打開,房中一名少婦梨花帶淚,見狀更是不可抑制的大哭。
    貝爾洛許搖搖晃晃,將格拉斯克波耶按住。大量失血讓他幾乎要失去意識。
    「貝爾洛許,你殺了我才會後悔。」格拉斯克低聲說道。
    「都怪你」貝爾洛許提住格拉斯克波耶的腦袋
    「快走」格拉斯克對著騎士和少婦嚷道:「照顧好自己,一切都會沒…」
    「這是為了尤里雅」貝爾洛許高高舉起精鐵戰斧,對著格拉斯克波耶頸子斬下。千錘百鍊的鋒利斧刃劃過筋肉,將格拉斯克的頸子砍下大半。貝爾洛許紅著眼再揮出一斧。格拉斯克熱血高高濺出,身首分離。

    貝爾洛許腦中一片空白,格拉斯克波耶血淋淋的腦袋在他腳邊滾阿滾的。騎士架走了揹著魯特琴的痛哭少婦,紅髮少女掩護著騎士,對他擲出飛刀。馬蒂爾德披頭散髮的企圖追上紅髮女子,然後意識中最後一幕是凱特琳按住插在他胸口的飛刀,自己正緩緩倒下……

二十、
    王宮內,維吉亞使者送來的和平協議被放在桌上。拉格納一點也沒興趣去翻看。他只是盯著眼前的四人。
    這四人分別是圖亞、瑞馬爾德、迪裏剛以及前些日子失蹤的艾爾瑞克。
    「都怪你們把事情搞太大了,掠奪就掠奪,搞什麼姦殺。還激怒那個鄉巴佬。」拉格納國王邊罵邊嘆氣,但最後話鋒一轉問道:「你們確定,掌控伊斯摩羅拉真的可以月穫十萬第納爾?」
    「迪裏剛不這樣搞,貝爾洛許會跟他好舅子翻臉嗎?」艾爾瑞克訕笑
    「毛皮的關稅掌控在伊斯摩羅拉手中,王上您說呢?」瑞馬爾德補充
    「恩…」拉格納國王沉吟不已
    「說這些也都沒用,反正貝爾洛許已經幫我們打下伊斯摩羅拉了。這是昨天傍晚的戰報」迪裏剛顯然心情愉悅
    「你瞧,亞羅格爾克連夜將和平協議送來,表示他們嚇壞了」圖亞陰狠說道。
    「也罷,打下來就算了」拉格納國王:「那我現在做什麼?」
    「下令班師囉,反正亞羅格爾克也默許大家把格拉斯克波耶當兇手了不是嗎?」圖亞淡淡說道。

    就在宣戰後的十一天,兩國達成了和平協定。似乎維吉亞王國默認了格拉斯克波耶就是兇手一樣,貝爾洛許只得率領大軍凱旋。諾德王國傾全國之力集結兩千將士,竟然就為了打一座小小的邊界城堡,恐怕也是卡拉迪亞史上前所未有的。
                                                                     *
    五天後,大軍返回薩哥斯。貝爾洛許將格拉斯克波耶的首級安置在尤里雅的墳前。同時也將哈克曼的遺體運回克溫安葬。而這群士兵並沒有所謂的勝利遊行,因為這場戰爭實在就像場鬧劇一樣突然就結束了。
    「這場戰役一定有問題」羅格森大呼不敢置信。
    「我們也許該進宮問問王上,只怕他有所顧忌才令我們班師」法恩也同意。
    「兩位,抱歉我累了」貝爾洛許意興闌珊的辭別諸將,踏上返回庫林城堡的路途。殺死格拉波耶後,他只覺得無盡的空虛。
    而他戰後的表現讓元帥的威信蕩然無存,聲望一口氣跌到谷底。

    貝爾洛許走進庫林城堡,他解下戰甲,換上藍色的棉衣。
    塔瑪不在寢室

    貝爾洛許循著飯香走向廚房,僕役們恭敬打招呼,貝爾洛許心不在焉的回禮
    塔瑪不在廚房

    貝爾洛許走到栽滿花草的溫室,園丁們正修剪著塔瑪最喜歡的薰衣草
    塔瑪不在溫室

    「塔瑪!」貝爾洛許嚷道,他的聲音在城堡石壁間回響著。
    「我回來了!」貝爾洛許又嚷道,依然只有回音對他答非所問。

    「欸,有看到夫人嗎?」貝爾洛許拉住一名僕役問。
    「她應該在陽台吧,她最近老說想呼吸新鮮空氣。」侍女恭敬的回答。
    貝爾洛許鬆了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大把第納爾塞在侍女手中。大步往大廳陽台走去卻不見人影,他又找了寢室的陽台依然不見人影,他只好踏上迴旋石梯,走向望塔。
    果然,在城垛上找到了塔瑪。
    「貝洛,你回來了。」塔瑪微笑道,她的雙眼紅腫、形容憔悴。明明才十多天,卻像老了十多歲一樣。
    「是,我回來了」貝爾洛許疲倦的走向她。
    「我有看到你凱旋的隊伍」塔瑪說道
    「你眼力真好」貝爾洛許勉強微笑
    「有受傷嗎?」
    「有,但傷得不厲害。別擔心」
    「那就好」塔瑪點點頭

    兩人對著海風,默然無語。

    「他們叫我維吉亞翠鳥」塔瑪忽然哽咽道,望向遠方。諾德大灣的海風將她的金髮吹起。貝爾洛許的記憶好像回到他們初見那一夜:
    月光下,女孩的身影倚著石欄杆。夜風吹過,讓苗條的她瑟縮了一下。幸好此時夏季,位於維吉亞雪境的庫勞並沒有飄雪才沒將女孩凍壞。貝爾洛許覺得自己好像站在畫前,因為這樣的美景實在太不真實。….

    「身在貴族,有時真的還不如平民一樣自由自在。要顧慮的事情太多了。永遠都只能家族優先,而家族的利益和國家又有關。卡拉迪雅的女人常常都只是他們家族的政治棋子呢。」塔瑪哽咽說道:「你還記得這話是我告訴過你的吧」
    「記得」貝爾洛許想摟住苗條嬌小的她
    「那你記得我接下來說過什麼嗎?」塔瑪
    「妳說…」貝爾洛許忽然有些不祥的預感。
    「你為什麼不能只是個鐵匠就好?我為什麼不能只是個替鐵匠縫補衣服、封袋的紡織女郎?又為什麼你是諾德元帥?為什麼我是維吉亞貴族?」兩行清淚滑過塔瑪白玉般的臉頰。貝爾洛許想伸手去擦,塔瑪連忙後退了一步。

    「我們下去了,好嗎?」貝爾洛許發覺自己聲音有點顫抖
    「維吉亞翠鳥被關太久了,被政治和你們男人的恩怨關太久了」塔瑪踏上城垛:「現在,我終於要自由飛翔了,遠離這一切。忘掉我兄長的過錯,也忘掉你手上的血跡」
    「塔瑪不要!」貝爾洛許連忙衝上前。
    「貝洛,我好愛你。但就是因為這麼愛你,我無法再面對這樣的命運。」塔瑪說完,閉著眼睛縱身躍下。
    貝爾洛許看不清那維吉亞翠鳥是如何飛翔的,他視線已經被淚水模糊。
                                                                     *
    「鐵匠叔叔」小海姆達拍了正在昏睡的鐵匠一下。鐵匠大叔懶洋洋地坐起,將菸草塞好,點火抽了一口。
    「鐵匠叔叔,我爸要的魚鉤好了沒啊?」
    「好了,就再作檯邊上」頹廢的鐵匠喝了口啤酒,攤回木椅上。
    「斧頭旁邊嗎?」「整個作台就只有一個東西像魚鉤,你自己找吧」
    「叔叔,那斧頭好精緻阿!」
    「玩具罷了」鐵匠淡淡一笑
    「叔叔,你以前當過兵吧?」
    「當兵?你叔叔我以前還當過元帥呢!」
    「你別逗我了」小海姆達哈哈大笑,鐵匠看他笑成這樣不禁跟著莞爾
    「當兵可以去很多地方吧?」小海姆達問道
    「嗯啊」鐵匠不置可否,從坐檯邊拿出一小袋穀物撒在小碗中。
    「若我能選,我可絕對不要待在費爾辰一輩子」小海姆達耍著魚鉤
    「我懂,你不想抓一輩子魚。你想有權、有錢,讓所有人都記得你的名號,也讓你父親的名號流傳千古,讓你父親留在這漁村等著你的名號傳遍四方。最後你會變成一個軍閥」鐵匠搖頭晃腦
    「哎呀呀!叔叔你怎麼知道!」小海姆達興奮大叫:「還有,軍閥是什麼?」
    「軍閥就是,妄想要奪取權勢和財富的人」
    「那我是軍閥!我是軍閥!」小海姆達大喜道,自己總算有了個自稱的名號
    「小紡織,你看這小子跟我一樣啊」鐵匠笑著道,眼睛沒離開過籠中正滿足地啄食穀物的翠鳥。
    鐵匠笑著,越笑越大聲。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
    「叔叔取笑人!哼!」小海姆達氣得跺腳,跑出了鐵匠鋪。

    鐵匠吹著晨風輕哼小曲,翠鳥也向著晨風婉轉輕啼。
    「小紡織,你知道我離開費爾辰那天。就是這樣吹著晨風嗎?那時阿,我既興奮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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